户部大堂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沈默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昨夜暴雨带来的潮湿寒意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沈默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和田玉扳指留下的压痕——不,那是赵廷璋留下的威胁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明日就是秋粮交割大典,三千石折色银两的缺口必须在今夜填补,或者,找出那个替罪羊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朱砂印泥,想要在那张空白活契上盖下自己的私章,以假乱真,制造一个“已核销”的假象。
然而,他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案头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官方的文书,也不是赵廷璋送来的空白活契。
那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,边缘焦黑,带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沈默瞳孔骤缩。
这是半张染血折色单。
它不该在这里。
按照之前的轨迹,这张单子应该被烧成灰烬,或者贴在某个无关紧要的门上作为陷阱。
但它回来了。
而且,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。
沈默没有立刻拿起它。
他先看了一眼窗外。
雨停了,但天色依旧阴沉,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黑布,压在京城的上空。
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。
他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。
纸张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展开。
上面确实有血迹,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褐色。
那是前任主事王大人的血吗?还是其他知情者的?
沈默的目光落在字迹上。
墨迹有些晕染,显然是被雨水或泪水浸透过的。
但他关注的不是内容,而是角落里的签名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空的,因为这张单子是从王大人怀中搜出的残页,根本不属于任何一份正式账目。
但现在,那里多了一行字。
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赵廷璋。
这三个字写得极小,混在污渍之中,若不仔细看,几乎会被忽略。
但沈默看见了。
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赵廷璋不仅知道他在查,甚至一直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赵廷璋将这半张单子送回给他,是在告诉他:你查到的所有线索,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。
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,也是一次精准的围猎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父亲当年科场案的卷宗,也是在这种看似无解的死局中,一步步将他逼入深渊。
如今,轮到他了。
“沈主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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