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未歇,敲打在沈默宅邸后院的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勉强照亮案几上那半张染血折色单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血迹干涸成暗褐色,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,死死盯着坐在阴影里的沈默。
沈默手里捏着一块火折子,指尖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落在账目的一角,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:‘三钱’。
这是赵廷璋留下的记号,也是整桩贪腐案中,唯一能证明白银被私吞的铁证。
但这也意味着,只要这张纸还在,他就永远无法摆脱嫌疑。
明日便是秋粮交割大典,若此时不将此事彻底抹去,他作为经手主事,必将成为那个替罪羊。
“烧了它。”
沈默低声自语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道冰冷的算式。
“留此物,性命抵销;毁此物,清白尚存。得失之间,不过一瞬。”
他拇指轻推,火折子上的火星窜起,映亮了他半边冷峻的脸庞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,混合着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霉味和潮湿气息,令人窒息。
就在火苗即将蔓延至核心字迹的那一刻,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稳如磐石。
沈默眉头微皱,并未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小翠站在他身后,脸色惨白如纸,眼中满是惊恐与决绝交织的神色。
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湿气,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不能烧。”
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颤抖,却异常坚定。
“完整的证据链,才是唯一的生路。烧掉一角,剩下的就是废证,连累的是王大人,还有你自己。”
沈默看着她,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看一件早已损坏的器物。
“小翠姑娘,你不懂户部的规矩。”
他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。
“在户部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能把账做平。这张单子若是完整,赵廷璋有办法把它变成伪造的呈堂证供。但若只剩一半,那就是意外,是疏忽,与我沈默无关。”
他说完,试图抽回手,但小翠抓得更紧。
她的指甲几乎嵌入沈默的皮肤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“你骗我!”
小翠的眼中泛起泪光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。
“父亲临死前说,你是唯一能查出真相的人!你若为了自保就要销毁证据,那你和王大人有什么区别?”
沈默心中一动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他看着小翠那双充满恐惧却又执拗的眼睛,脑海中闪过父亲当年科场案后的种种细节。
那时候,他也曾这样天真地以为,只要拿出证据,公道自然会在。
直到后来,他才明白,在这京城的大网里,公道不过是权贵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“我不是为了自保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。
“我是为了让你父亲的死,变得有价值。如果证据被毁,你就只能看着他白白送命。如果证据保留,至少……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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