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后的长街,青石板缝隙里还嵌着昨夜的泥水。
沈默压低了斗笠,沿着户部衙门西侧的官道疾行。
他的袖中贴身藏着一卷残破的账册,那是从王主事旧宅搜出的最后线索。
指尖隔着衣料,能感觉到那粗糙纸页边缘传来的凉意,像是一块冰,贴着心口。
明日便是秋粮交割大典。
三千石折色银两去向不明,若在今夜查不出端倪,他就是替罪羊。
赵廷璋那双笑眯眯的眼睛,此刻正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脑海深处。
“分忧”二字,是枷锁,也是刀柄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京城特有的尘土味和远处酒肆飘来的糟香。
他必须在今日黄昏前,确认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,藏在半张染血折色单的背面。
王主事死前,用指甲在纸背划出了一枚纹饰。
那纹饰极细,若不凑近看,只会以为是纸张的褶皱。
但沈默认得,那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缠枝莲纹,且只出现在一种特定材质的马鞭鞘上。
这种马鞭,非富即贵,且必与近期进京的钦差或御史有关。
只有这些人,才有资格在秋粮案中插上一脚,并全身而退。
沈默拐过一条窄巷,前方就是通往京城的正阳门外大街。
此时正值午后,街上行人渐多,车马喧嚣。
但他目光如炬,扫视着每一辆经过的马车。
他在找那根马鞭。
或者,更准确地说,是在找那个拿着这根马鞭的人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嘈杂。
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开道,随后是一顶青色轿子。
轿帘微掀,露出一角明黄色的绸缎。
是巡按御史!
沈默脚步一顿,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这位御史姓陈,名世安,昨日刚抵京。
按照惯例,新到任的御史需向户部报备行程,并参与秋粮监审。
这意味着,他极有可能接触到核心的账目。
更重要的是,沈默记得,王主事的笔记中提到过,有一位“陈大人”,曾在江南巡视时,对折色银两的成色提出了异议。
当时无人理会,如今看来,这异议背后,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轿子缓缓驶过,沈默紧盯着轿旁随行的一名随从。
那随从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手中握着一根马鞭。
鞭梢并未扬起,而是垂在身侧,随着马步轻轻晃动。
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马鞭的鞭鞘,是用深褐色的鲨鱼皮包裹,上面镶嵌着银丝勾勒的缠枝莲纹。
纹路繁复,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南珠。
正是王主事笔记中描述的那枚纹饰!
半张染血折色单上的线索,竟然指向了这位刚刚进京的巡按御史。
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如果这根马鞭的主人真的参与了贪腐,那么赵廷璋的布局就比想象中更深。
他不仅仅是在掩盖亏空,更是在利用朝廷的监察体系,将脏水泼向无辜者,或是清洗异己。
沈默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阴影中,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。
脑海中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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