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着知府衙门的青瓦。
沈默踏入书房时，袖中的胃里正翻江倒海。那半张染血的折色单已被胃酸浸透，黏腻地贴在黏膜上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隐痛。他必须忍住呕吐的冲动，哪怕指尖已经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。
户部主事沈默，此刻站在江南巡抚赵廷璋的书案前。
赵廷璋并非户部侍郎，而是这江南道的封疆大吏。户部侍郎是京官，赵廷璋则是地方上的土皇帝，两人虽无直接上下级关系，但在秋粮折色的利益链条上，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“沈大人深夜造访，可是户部的账目又出了岔子？”
赵廷璋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，却透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死寂。他笑眯眯地看着沈默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报了一个数字：“三钱。”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道枯燥的公文。
赵廷璋挑了挑眉，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：“什么三钱？”
“三钱银子，买不来真相。”沈默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赵廷璋的眼睛，“但三条人命，可以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。
赵廷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沈主事，”赵廷璋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多了一层冰霜，“你是在威胁本官？还是说，你想用你那条命，来换王主事的命？”
沈默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赵廷璋在试探。
刚才那句“三条人命”，既是警告，也是投名状。他在告诉赵廷璋：我知道王大人是怎么死的，我也知道这张单子背后藏着谁的名字。如果我不说话，我就死；如果我说了，你也得死。
所以，我只能求你庇护。
“下官不敢。”沈默垂下眼帘，掩饰住眼中的杀意，“下官只是觉得，若明日交割大典上出现亏空，不仅下官是首恶，连大人……也会受牵连。”
他说的是“受牵连”，而不是“同罪”。
这是留有余地的示好。
赵廷璋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“沈大人倒是聪明。”赵廷璋站起身，走到书架旁，随手抽出一卷书，“不过，聪明过头了，容易折断。你父亲当年科场案，便是因为太聪明，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。”
提到父亲，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稳住心神。
“下官记得父亲临终前的教诲。”沈默低声说道，“读书是为了明理。如今，下官只想求一个‘安’字。”
“安？”赵廷璋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，“在这世道，谁敢谈安？只有死人，才能永远安宁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杯是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，小巧精致，釉色温润。这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贡品，价值连城。
赵廷璋将茶盏放在桌沿的最外侧，距离边缘仅有寸许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。
只要轻轻一碰，茶盏就会跌落摔碎。
沈默的目光落在茶盏上。
他知道，赵廷璋这是在给他机会，也是在给他设局。
如果他能稳住心神，不动声色地暗示出关键信息，赵廷璋或许会信他。如果他露怯，或者动作稍有偏差，茶盏碎裂，秘密泄露，那他今日便走不出这个书房。
这是一场心理博弈。
赌注不是金钱，而是命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想起父亲教过他的算盘口诀：“二一添作五，五一平分齐。”
在绝境中，唯有极致的冷静，才能找到生机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想要去接赵廷璋递过来的茶盏。
然而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，胃里的绞痛突然加剧。
那是折色单被胃酸腐蚀后产生的剧烈反应。
沈默的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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