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空气里,没有风,只有湿冷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范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手腕上的铁镣沉重如铅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赵四死前的画面。那具年轻的身体趴在户部衙门的案头,嘴角黑血未干,手中死死攥着一枚冰冷的铜钱。苦杏仁的味道,至今似乎还萦绕在鼻尖。
“你也在想赵四?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沙哑的低语。
范慎猛地睁开眼。月光透过高窗洒下,照亮了那个身穿囚服、脚蹬精致官靴的男人。沈长青。江南盐商之首,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,蜷缩在阴影中。
“我在想律法。”范慎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,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规定,凡官吏受财枉法者,至赃满四十两即处绞刑。赵四吞毒,不是畏罪,是断后。”
沈长青冷笑一声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:“断后?他是替罪羊。常世昌死了,顾尚书要清理门户,你是下一个。你以为你在查案,其实你在找死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证据。”范慎直视着他,“沈老板,你哥哥的死,和赵四的死,根源都在那本‘江南折色银核销底账’上。”
提到这三个字,沈长青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“底账……”沈长青喃喃自语,“没了。全毁了。”
“不,没毁完。”范慎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,那是他从赵四尸体上搜出的半页残账。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,墨迹晕染,但关键的数字依然清晰可见——三万两亏空,指向户部侍郎常世昌的私库。
沈长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片,瞳孔收缩。
“这是第三页。”范慎淡淡说道,“缺了第四页。而第四页,原本应该盖着户部尚书的私印。”
沈长青倒吸一口凉气。户部尚书顾廷烨,如今权倾朝野,若是真账落在手里,整个南京官场都要天翻地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沈长青问,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“我要真账的副本。”范慎说,“我知道你有。当年常世昌为了掩盖漕运利益输送,曾让你父亲做过一次假账备份。那份副本,就在你手里。”
沈长青沉默了许久。牢外传来脚步声,孙捕头正带着人巡视。沉重的皮靴声在石板路上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听。”沈长青压低声音,眼神惊恐地望向门口,“孙捕头收了常家的银子,要把我定性为畏罪自杀的同党。如果你敢串供,我们两个都得死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范慎站起身,铁链哗啦作响,“我怕的是真相被埋没。赵四死了,常世昌也死了,但如果没人站出来,这笔债就会算到我头上。我会成为新的替罪羊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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