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南京城的青石板上泛着湿冷的寒光。
范慎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,苦杏仁的气味便如毒蛇般钻入鼻腔。
那是氰化物中毒特有的味道,刺鼻,且致命。
经手书吏赵四趴在案头,身体已经僵硬。
他嘴角的黑血尚未干透,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右手死死攥着一枚冰冷的铜钱,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。
范慎走近,目光落在赵四紧握的拳头上。
那里没有底账。
那本记录着江南折色银核销真相的底账,此刻正躺在范慎自己的袖袋里,贴着胸口,温热得烫人。
但赵四留下的线索,却比底账更沉重。
范慎蹲下身,手指轻轻掰开赵四僵硬的手指。
铜钱滚落在一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铜钱原本被手掌覆盖的位置,地砖缝隙中卡着一角撕碎的纸片。
纸片上沾着血迹,隐约可见“常”字的半笔。
这是赵四用命换来的线索,也是将他推向深渊的引信。
范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他的脸色平静如水,仿佛眼前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,而非同僚的遗骸。
《大明律》云:“凡狱囚患病,官为医药。”
但赵四不是病死的,他是被灭口的。
常世昌不会允许一个知晓真相的书吏活着离开户部衙门。
如今赵四死了,三万两亏空的真相也随之断了一环。
案件性质变了。
从单纯的贪腐案,升级为命案与巨额亏空案。
而这烫手的山芋,现在只能由范慎来接手。
因为他手里有底账,也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见过赵四的人。
走出书房时,天已大亮。
晨雾弥漫,笼罩着南京城的街巷。
范慎感到一阵眩晕,手臂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。
但他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如果不去查明真相,他和赵四一样,都会成为这盘棋局中的弃子。
他沿着街道向前走去,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审判庭。
路过一家早点铺时,他停下脚步,买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。
咬了一口,热气扑面而来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也是他最后的人间温暖。
吃完包子,他继续前行。
目标明确:金陵府衙。
他要在那里,公之于众。
然而,当他走到府衙门口时,却发现门口站着早已等候多时的锦衣卫指挥使萧钦。
那人手持一把长剑,腰间挂着一块金牌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那块金牌,是皇帝亲自签发的“先斩后奏”令。
范慎的心猛地一跳。
萧钦看着他,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范主事,请吧。”
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范慎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
他知道自己输了。
但这还不是结束。
只要他还活着,真相就不会消失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锦衣卫。
阳光刺眼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,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萧钦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上下打量了范慎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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