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户部主事范慎推开书房门,看见经手书吏赵四趴在案头,嘴角黑血未干,手中死死攥着一枚冰冷的铜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,那是氰化物入喉后的余韵。
范慎没有去探赵四的鼻息,他的目光越过尸体,落在了那张被鲜血浸透的账册上。
底账还在。
但此刻,它不再仅仅是证明常世昌清白的工具,而是一枚沾血的筹码,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范慎从怀中掏出那本在火场中抢出的残页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展开最后一页,借着微弱的晨光,再次确认那个红色的印章。
户部尚书,顾廷烨。
不是常世昌,而是那位平日里清正廉洁、对他颇为赏识的户部尚书。
这一格动了。
原本指向常氏家族的矛头,此刻彻底调转方向,直指帝国财政的最高长官。
范慎深吸一口气,将残页重新收好,转身走向后院。
他要去找顾廷烨。
在天亮之前,必须让这位大人做出选择。
……
尚书府邸位于南京城中心,朱门高墙,气象森严。
范慎身上的官服已被雨水和血迹浸透,狼狈不堪。
但他步伐平稳,每一步都踩在律法的节点上。
《大明律·刑律》规定:凡官吏贪赃枉法,计赃论罪;若涉及巨额亏空且隐瞒不报,视同谋逆。
他现在是“同谋”,也是“证人”。
两种身份,互为表里,互为死局。
守门的侍卫认出了范慎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“范主事?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要见顾大人。”范慎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有急事,关乎江南漕运三万两亏空案。”
侍卫犹豫了一下,还是放行了。
毕竟,昨晚画舫起火,杀人放火的罪名已经扣在了范慎头上。
现在的他,已经是朝廷重点监控的对象。
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顾廷烨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他穿着深色补服,神色自若,仿佛昨夜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“范主事,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顾廷烨淡淡问道。
范慎没有寒暄,直接从袖中取出那本湿漉漉的底账残页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纸张边缘焦黑,墨迹晕染,唯有那个红色的私印,鲜红如血。
顾廷烨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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