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秦淮河的水面泛着死寂的青灰。
范慎换上了一身青布直裰,混在早起的茶客中,登上了停靠在画舫码头的那艘“醉仙号”。
他的心跳很快,但手很稳。
袖中那枚赵四留下的铜钱,硌得他掌心生疼。这不仅是信物,更是催命符。周夫人昨夜送出的消息说,常世昌并未亲至,而是派了一名自称“江南某大员幕僚”的神秘人,在此与盐商交接《折色银核销底账》的真本。
如果传闻属实,只要截获这本账册,就能将常世昌与盐商的利益链条钉死在证据上。
船舱内光线昏暗,檀香浓郁得有些呛人。
范慎压低斗笠,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不多时,两名黑衣护卫掀帘而入,随即又退去。紧接着,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此人面容清秀,眼神却浑浊不堪,手中正把玩着一串色泽深沉的沉香木珠。
正是那个神秘人。
在他身后,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随从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黑漆木匣。
范慎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木匣上。
那就是《折色银核销底账》。
第一章,赵四服毒,底账温热;第二章,范慎搜尸,底账沾血;第三章,页角残缺;第四章,位置转移;第五章,成为筹码;第六章,呈堂定罪。
如今,它终于回到了真正的源头。
范慎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根据《大明律·刑律》,凡私通外敌、贪墨国库者,斩立决。
但他现在不是执法者,而是一个赌徒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径直走向桌案。
“阁下是?”神秘人停下手中的念珠,眼皮微抬,语气平淡。
范慎没有回答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轻轻拍在桌上。
那是赵四老宅地砖下挖出的半块玉佩拓印。
神秘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赵四死了。”范慎的声音平缓,却字字千钧,“但他留下的东西,还在说话。”
神秘人冷笑一声:“范主事好大的胆子。这里可是南京地界,不是你户部衙门。”
“律法所在,即是天理。”范慎淡淡道,“今日午时前,若户部收不到平账的文书,我便只能以‘同谋’之罪,请动都察院彻查。届时,不仅是你,连常侍郎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神秘人眯起眼睛,手指摩挲着沉香木珠的节奏慢了下来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要看账。”范慎伸出手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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