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,像一条湿滑的蛇,顺着范慎的裤管往上爬。
他坐在硬邦邦的石凳上,手腕上的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牢房外,孙捕头正和几个衙役低声交谈,偶尔爆发出一阵粗粝的笑骂。那笑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范慎闭着眼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午时堂审的一幕。
常世昌那句“游戏才刚刚开始”,如同咒语般在他耳边盘旋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之前为了自保,他不得不默许了赵四伪造部分账目的行为,甚至亲手在那本《江南折色银核销底账》的关键页上,盖上了自己的私章。
那一刻,他的清廉名声便已彻底崩塌。
如今,他成了贪腐案的共犯,而真正的幕后黑手,却躲在暗处,冷眼旁观。
“哐当。”
牢门被打开,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周夫人被两个衙役推搡着走了进来。
她浑身湿透,衣衫凌乱,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因恐惧而扭曲,双眼红肿,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一般。
范慎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周夫人颤抖着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,指节泛白。
“范大人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我丈夫……他真的死了吗?”
范慎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周夫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赵四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范慎的声音平缓,却字字千钧,“他是畏罪自杀,也是被人灭口。”
周夫人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“谁?是谁杀了他?”
“常侍郎。”范慎吐出这三个字,语气中没有愤怒,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,“他想掩盖三万两亏空,所以必须让知道真相的人闭嘴。”
周夫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恐怖故事。
“你……你们都在骗我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神逐渐涣散。
范慎心中一痛,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周夫人的肩膀。
这个动作看似温柔,实则是一种掌控。
“周夫人,你想为赵四报仇吗?”
周夫人愣了一下,随即疯狂地点头:“想!我想让他死得明白!”
“那就告诉我,那天晚上,常世昌在哪里见了谁?”范慎压低声音,凑近她的耳边,“只有我知道,才能保住你和你孩子的命。”
周夫人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范慎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见谁,我只知道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记忆。
“那天夜里,雨很大。常侍郎坐着一艘画舫,去了秦淮河最繁华的那家‘醉仙楼’。”
范慎心中一动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周夫人抱住头,痛苦地呻吟起来,“有一个戴着沉香木珠的人上了船。那个人……那个人自称是江南某大员的幕僚。”
范慎瞳孔微缩。
沉香木珠?
这串珠子,常世昌一直挂在腰间,从未离身。
难道那个幕僚,就是常世昌本人伪装的?还是说,另有其人?
“你确定是幕僚?”范慎追问。
周夫人拼命摇头:“不……我不确定。但我看见,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册,交给了常侍郎。那本账册……封面是黑色的,上面写着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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