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南京,晨雾尚未散尽,户部衙门前的青石板上已凝结了一层湿冷的露水。
范慎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时,怀中的《江南折色银核销底账》紧贴着胸口,那层泛黄的纸页似乎还残留着赵四尸身上的血腥气,以及那枚冰冷铜钱的寒意。
他并未直接走向大堂,而是先在侧廊的阴影处停顿了片刻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,那是赵四服毒后留下的最后气息,如今竟诡异地缠绕在常府送来的“慰问”礼单上——一箱精致的苏绣,底下压着的,却是常世昌派人送来的半块玉佩拓片。
范慎冷笑一声,将拓片撕碎,撒入旁边的泔水桶中。
既然常世昌想玩,他便陪他玩到底。
午时将近,日头渐高,户部大堂内却冷得像冰窖。
尚书大人还未升堂,但大堂两侧已经站满了人。左侧是户部的老吏们,一个个低着头,眼神躲闪;右侧则是金陵府的捕快,为首的孙捕头正叼着一根草茎,斜着眼打量范慎,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。
而在大堂正中央的高台之上,常世昌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那串沉香木珠转得飞快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补服,胸前那只仙鹤显得格外肃穆,与手中那串散发着幽香的珠子形成了某种讽刺的对立。
“范主事。”常世昌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你来得有些晚了。”
范慎没有立刻回答,他只是缓缓走到堂下,从袖中取出那本沾着暗红血渍的底账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的铁器,发出无声的摩擦声。
“下官范慎,携江南折色银亏空案关键证物,求见尚书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平缓,字字清晰,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孙捕头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:“范大人,这账册上面全是血,怕是早就烂了吧?再者,赵四畏罪自杀,证据确凿,你这拿着死人东西来闹事,是想混淆视听?”
范慎转过头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孙捕头的脸。
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规定:凡人命案件,须验尸、勘验、取证,缺一不可。”范慎淡淡道,“孙捕头仅凭一面之词便定性为畏罪自杀,是否过于急躁?况且,若真是畏罪,何故在怀中藏匿此物,而非销毁?”
他说着,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的边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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