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五月初三。
辰时三刻,户部衙门后巷的更鼓刚敲过第二遍,范慎便已屏退了所有随从。
他身着青色常服,并未佩戴象征品级的补子,只将一顶软帽压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手中紧紧攥着那卷从赵四尸身指缝间抠出的《江南折色银核销底账》,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袖中的帕子已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“大律有云:‘凡盗库藏钱粮,首恶斩,从者流’。”范慎低声喃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若不能在今日午时前查清这三万两亏空的去向,你我皆是死罪。”
他推开档案室侧门,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干燥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户部存放历年旧档的地方,平日鲜有人至,唯有负责清理积灰的老吏偶尔才会出现。此刻,屋内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如豆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
范慎反手锁上门,背靠着厚重的木门,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的视力并不好,自幼患有的眼疾让他在光线稍暗处难以聚焦。但此刻,他没有时间去调理心境,因为赵四留下的线索,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的丝绒袋中。
他颤抖着手,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钱,又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卷沾血的薄纸。
纸张是典型的松江棉纸,质地坚韧,但因浸泡过赵四的鲜血,边缘已经微微发脆,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。
范慎点燃了一根蜡烛,凑近烛火,借着微弱的光亮开始仔细辨认。
第一页,是江南各州府的折色银缴纳明细,字迹工整,墨色新旧不一,显然经过多次誊抄。数字虽然模糊,但大致能看出总额与户部存档相符。
然而,当视线移到第三页时,范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那一页,被整齐地撕去了。
切口平整,显然是用利刃精心裁切而成,而非暴力扯碎。这说明,拿走这一页的人,不仅熟悉内务流程,更拥有极高的权限和从容的心态。
“谁拿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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