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，京城的风里带着一股子铁锈味。
袁崇安趴在镇北侯府后院的马厩阴影里，身上那件粗麻杂役服早就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凉得刺骨。他手里捧着一筐木炭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尖还残留着之前从诏狱带出来的那股子血腥气——那是李廷相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炭火要旺，人心要冷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，调整着呼吸的节奏。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在吞咽刀锋；每一次呼气，都要将恐惧压进骨髓深处。
侯府后院今晚热闹得很。镇北侯六十寿辰，京中权贵云集，丝竹之声穿透重重回廊，隐约传到这偏僻的马厩角落。但袁崇安听不见那些靡靡之音，他的耳朵只捕捉一种声音——脚步声。
沉稳、缓慢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那是叶世安的脚步声。
袁崇安猛地抬头，透过马厩堆积如山的干草缝隙，看见一个身穿青色补服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。叶世安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月光洒在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，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他没有带随从，独自一人走向后院西侧的柴房。那里有一间密室，是三年前户部清查边军粮饷时，叶世安亲自下令修建的“暗格”。
袁崇安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他知道叶世安在做什么。
三天前，纪纲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袁崇安心中最大的疑惑：为什么锦衣卫指挥使对这场亏空案如此冷淡？为什么叶世安宁愿冒着通敌叛国的风险，也要死死捂住这个盖子？
答案就在那间密室里。
还有那块染血的囚服碎片。
叶世安没有销毁它，反而贴身收藏。这不是为了炫耀，而是因为他不敢。那块布料上沾着的，不仅仅是李廷相的血，更是连接着边军将领与户部亏空的证据链。一旦销毁，就等于承认自己知情不报，甚至同流合污。
所以，叶世安必须找到更完美的“替罪羊”，或者说，更合理的“解释”。
袁崇安深吸一口气，端起炭筐，佝偻着背，混入了送炭的队伍。
炭车缓缓驶向柴房。周围的守卫神色警惕，但看到是送炭的老杂役，便懒得细看。袁崇安低着头，余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青色的身影。
叶世安站在柴房门口，似乎在等待什么人。
片刻后，一个黑影从密道中走出。那人穿着玄色劲装，腰间别着一柄制式长刀，显然是边军出身。
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。风太大，袁崇安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他看到了叶世安的动作。
叶世安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，递给了那人。
那东西在月光下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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