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膏药，死死贴在袁崇安裸露的皮肤上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远处牢房铁栅栏缝隙里漏进来的一星半点昏黄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稻草味、陈年的血腥气，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霉烂味道。
袁崇安靠在冰冷的砖墙上，左手死死按住右臂的伤口。
鲜血顺着指缝渗出，滴落在粗布囚服的下摆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闭着眼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但在内心深处，那根紧绷了三日的弦，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。
子时将至。
叶世安应该已经收到了李廷相死讯的消息。
那个温润如玉的户部侍郎，此刻是在抚琴，还是在把玩那枚玉扳指，计算着如何将这桩亏空彻底抹平？
“喂。”
一声沙哑的低呼打破了死寂。
袁崇安没有睁眼，只是微微侧头。
角落里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。
那是老鬼。
这个在破庙里捡垃圾的流浪汉，此刻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。
“东西带来了？”袁崇安问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，而不是生死攸关的信物。
老鬼咽下嘴里的食物，从怀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染血的布料碎片。
正是李廷相尸体上撕下来的衣角，上面还沾着几缕断发和凝固的血痂。
“赵书吏给的。”老鬼压低声音，嘴角咧开，露出满嘴黄牙，“他说这是‘见面礼’，让你放心用。”
袁崇安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那块布料上。
赵书吏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见到官差就腿软的经手书吏。
昨夜，正是此人塞给袁崇安一张匿名条子，暗示他账目有假，实则是在试探他的深浅，顺便为叶世安的灭口行动铺路。
现在，这张条子成了催命符，而这块带血的衣角，则是袁崇安递给叶世安的最后一张牌。
“你确定，王越没起疑？”袁崇安问。
王越是锦衣卫诏狱的看守，也是叶世安安插在内部的眼线。
任何与外界的接触，在他眼里都是谋反的证据。
老鬼缩了缩脖子：“我说是从李廷相尸体上顺来的，想换顿饱饭。他嫌脏，没细看，直接扔给我了。”
袁崇安冷笑一声。
嫌脏？
在这吃人的诏狱里，谁的手是干净的？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块染血的布料。
冰凉，潮湿，带着李廷相临死前最后的绝望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送出这件带有李廷相血迹的衣物，就意味着袁崇安与李廷相之死有了直接的物理联系。
即便他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，这份嫌疑也足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。
但他不需要清白。
他需要的是让叶世安相信：账本已毁，证据链断裂，唯一的知情者李廷相也已死亡。
只有这样，叶世安才会放松警惕，才会露出破绽。
“怎么送出去？”袁崇安问。
老鬼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袖口：“从这里塞进去。明日早朝，会有官员探监，或者……有人会把这东西带进户部衙门。”
袁崇安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中摸出那半块朱砂官印。
这枚官印，曾是他查案的钥匙，也曾是叶世安威胁他的筹码。
如今，它已经被彻底粉碎，只剩下这一小块残片。
他将官印残片紧紧攥在手心，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记住，”袁崇安盯着老鬼的眼睛，“如果你敢多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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