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袁崇安靠在潮湿的砖墙上，手腕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并没有闭目养神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缝隙。
那里，藏着他从袖口夹层中抠出的一小块碎屑。
那是半块朱砂官印碎裂后，残留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前六章，这枚官印如同一条毒蛇，缠绕着户部的命脉。第一章，它在赵书吏手中作为威胁；第二章，被他夺下藏入袖中；第三章，在破庙争夺中被摔裂露出夹层；第四章，被他用来伪造指令转移视线；第五章，被叶世安识破并试图销毁；第六章，他将其彻底粉碎，以此切断所有退路并锁定真凶。
而现在，它碎了。
彻底碎了。
袁崇安用指尖捻起那点红色的粉末。
朱砂混着石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腥气。
这不是普通的印章材料。
这是兵部密令专用的“血泥”。
只有经过特殊配比，掺入边军战马汗渍与特定矿物研磨而成的朱砂，才能在干燥环境下保持粘性，并在遇热时散发出那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法忽视的甜腻气味。
刚才王阳明闻到的，正是这个。
叶世安之所以惊慌失措，不是因为袁崇安有证人，而是因为他闻到了那股属于“兵部”的味道。
这意味着，户部的亏空，不仅仅是账面上的数字游戏。
那些消失的银子，流向的不是私囊，而是边军的军饷缺口。
而能调动这笔资金的，除了户部尚书，还有掌握实权的兵部侍郎——李廷相。
袁崇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终于明白，叶世安输在哪里。
叶世安以为自己在玩弄权术，以为只要控制了文书盖章权，就能掌控一切。
但他错了。
他低估了袁崇安对“物证”的执念，更高估了自己的谨慎。
那半块断印，不仅是证据，更是诱饵。
一个专门留给叶世安这种多疑之人吞下的钩子。
就在这时，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，而是皮靴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。
节奏稳定，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袁崇安迅速将掌心的朱砂粉末抹进指甲缝里，然后装作疲惫地垂下眼帘。
铁门打开，一道黑影走了进来。
锦衣卫千户，王越。
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，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常服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光摇曳，将他那张阴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袁主事，好兴致。”
王越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两块粗糙的石头。
他走到袁崇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，只有审视。
袁崇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王千户深夜造访，不知是来探视故人，还是来收尸？”
王越轻笑一声，蹲下身，将灯笼放在地上。
火光映照出袁崇安苍白却倔强的脸庞。
“袁主事是个聪明人。”
王越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手指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
“叶侍郎已经被带走配合调查了。御史台的人动作很快，看来王大人很看重这次机会。”
袁崇安心中一动。
王阳明虽然带走了叶世安，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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