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，没有日月，只有霉味和铁锈气。
袁崇安坐在潮湿的石板上，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，渗出的血渍混着灰尘，变成暗红色的硬块。
他手里攥着那半块断印。
朱砂的红，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纪纲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袁主事，这另一半印章，是陛下赐给锦衣卫的‘尚方’信物。”
“用它，可以调动北镇抚司的所有暗桩。”
“但前提是，你得证明，你手中的这一半，是真的。”
袁崇安冷笑一声。
真？
在这户部的账本里，真假从来不由事实决定，而由权力和利益决定。
叶世安以为把他关进诏狱，就是判了死刑。
但他错了。
锦衣卫不是刀，而是另一张网。
纪纲的笑容，不是因为看到了猎物，而是因为看到了棋局重新洗牌的机会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特有的优雅节奏。
那是官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牢门打开，寒风卷着雪沫涌入，随即被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掩盖。
叶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囚服，也没有穿便装，而是穿着那身青色的补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意，仿佛来探视的不是阶下囚，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。
“袁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叶世安走到牢栏前，隔着冰冷的铁丝网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崇安。
袁崇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叶侍郎深夜前来，不知是为了叙旧，还是为了收尸？”
叶世安笑意更深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。
“袁兄何必如此尖锐？你我同朝为臣，本该互相扶持。如今你陷入困境，我若不来看看，岂非显得无情无义？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放缓，带着几分诱惑。
“其实，这一切都是误会。”
“边军亏空之事，虽有蹊跷，但并非不可收拾。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，承担那份‘失职’的责任，事情就能平息。”
袁崇安盯着他袖口。
那里有一点点极淡的墨迹，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昨晚他在书房，故意蹭上去的“鹤顶红”墨。
这种墨水遇热显影，专门用于标记机密文件。
如果叶世安的密室里还有残留，那就说明，昨晚他不仅销毁了证据，还伪造了新的文书。
“叶侍郎的意思是，让我认罪？”
袁崇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不，我是让你‘识时务’。”
叶世安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袁崇安，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线索，就能撼动户部？就能扳倒边军？你不过是一枚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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