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更紧了。
破庙后院的泥地里，混杂着融化的雪水和不知名的污秽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袁崇安靠在残破的土墙上，肋骨处的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反复搅动。他死死攥着那半块朱砂官印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掌心的冷汗让那冰冷的石料变得滑腻难握。
“袁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一个有些结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赵书吏缩着脖子，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匕首，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。他们身上的棉袄沾满了泥点，眼神里透着股亡命徒的凶光，却又藏着对叶世安权势的敬畏。
袁崇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微微眯起眼，目光扫过赵书吏颤抖的手指，最后落在那半块印章上。这是他在叶世安的逼供下夺来的保命符，也是老鬼口中藏着秘密的钥匙。但现在，它成了催命的钩子。
“赵兄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袁崇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，却异常平稳，“若是为了那张字条，你应该知道，字条在我手里，不在你手里。”
赵书吏脸色一白，随即恼羞成怒：“少装蒜！叶大人说了，只要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，再把你弄死，我就能升任户部员外郎！至于你……”他啐了一口唾沫，“不过是个替罪的羔羊。”
袁崇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：“替罪？赵兄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叶侍郎要杀的，从来不是我袁崇安一个人，而是所有知道‘折色’真相的人。你觉得，他会放过你这个亲手递出匿名条子的知情人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赵书吏虚张声势的气球。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握着匕首的手松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赵书吏后退半步，身后的打手也警惕地握紧了棍棒。
“是不是胡说，赵兄心里清楚。”袁崇安缓缓直起身，尽管疼痛让他眉头紧锁，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，“那枚印章，是伪造的密令信物。叶世安用它来控制边军将领，而你，只是他用来试探我深浅的一枚棋子。现在棋子用完了，自然要被丢弃。”
“闭嘴！”赵书吏尖叫一声，挥舞着匕首冲了上来，“杀了他！”
两名打手同时扑向袁崇安。
袁崇安没有躲。他知道，在这种狭窄的后院，躲闪只会暴露更多的破绽。他侧身避开第一击，手中的半块印章顺势砸向第二人的手腕。那是硬碰硬的狠辣，没有丝毫文人雅士的迂腐。
“咔嚓。”
骨裂声清脆响起。第二名打手惨叫着倒地。
但赵书吏的匕首已经逼近咽喉。袁崇安只能低头，匕首划破了他的衣领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趁机抓住赵书吏的手腕，猛地一拧，将其摔倒在地。
混乱中，那半块朱砂官印从袁崇安汗湿的掌心滑落。
它掉在坚硬的青砖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袁崇安瞳孔骤缩。他看着那半块印章再次撞击地面，这一次，裂纹彻底蔓延开来。原本就脆弱的夹层结构，在重力的作用下彻底崩解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