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冬夜，风像钝刀子在刮。
城南贫民窟的土墙被雨水泡得酥软，泥水混着腐烂的菜叶味，直往鼻子里钻。袁崇安压低了斗笠，将那张从赵书吏袖口撕下的匿名条子攥在手心。纸页已经湿透，墨迹晕开，但那个潦草的“破庙”二字，依然像鬼火一样刺眼。
他是户部主事，正六品。平日里穿的是青色圆领袍，腰束革带，脚下是粉底云头皂靴。此刻，他却像个乞丐一样，蜷缩在一条臭水沟旁，等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。
条子上说，子时前，破庙见。
说是接头，不如说是送死。叶世安既然敢放这条消息出来，就绝不会让袁崇安活着走出这城南。但袁崇安没得选。那半块朱砂官印在他袖中贴着皮肤，冰凉刺骨。那是唯一的线索，也是唯一的催命符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，沉闷，悠长。
子时到了。
袁崇安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泥点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整理朝服，而不是准备赴一场可能无归的约。他摸了摸袖中的印章，确认它还在，然后迈开步子，走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土地庙。
刚走到巷口，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。
火把的光亮晃过昏暗的街道，照亮了那一队穿着黑色劲装的人。那是锦衣卫的缇骑，但他们腰间挂的不是绣春刀，而是户部特有的铜牌。
“搜查！叶大人有令，凡形迹可疑者，一律拿下！”
带头的千户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袁崇安心头一沉。叶世安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半个时辰前，他才从档案室出来，现在对方就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。这是要赶尽杀绝，连一点风声都不漏。
他不能硬闯。以他现在的身份，一旦被锦衣卫抓住，那就是“畏罪潜逃”，不用审问，直接乱棍打死在街头，尸体扔进乱葬岗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袁崇安眼神一凛，猛地转身，撞进旁边的一堆垃圾里。
他将斗笠扯下，扔进臭水沟，又抓起一把烂菜叶抹在脸上和头发上。原本清俊的面容瞬间变得污秽不堪，嘴角还故意吐出一口唾沫，佝偻起背脊，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“哎哟……这鬼地方……”他嘶哑着嗓子，用一种市井流氓般的语气骂道，“谁把路堵死的？想冻死老子吗？”
几个缇骑走了过来，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袁崇安没有抬头，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泥水，浑身发抖，仿佛真的只是个被冻僵的流浪汉。
“喂，那边的。”一个年轻的小校踢了他一脚，“你是哪里的？怎么在这破庙附近晃悠？”
袁崇安抬起头，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嘴黄牙：“爷们儿住西村，喝多了，迷了路。几位大哥行行好，别赶我走，这破庙好歹能挡挡风。”
小校嫌弃地挥挥手，像是赶走一只苍蝇：“滚远点！要是查出来有问题，把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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