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司房的瓦片上,震得烛火摇曳。
孟知远盯着账册上那行刺眼的“亏空三万石”,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纸面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洇湿了袖口的刺绣。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团繁复的云纹,指尖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子时三刻。
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。
距离明日早朝被御史弹劾、下狱问罪,也只有两个时辰。
若今夜不签这平账文书,他就是替罪羊。
若今日签了,他的官身保住了,脑袋也还在,但清白没了,家族名誉毁了,从此背上贪墨的骂名,永无翻身之日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锦衣卫那种急促的踢踏,而是慢条斯理、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拖沓。
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,像是踩在烂泥里。
“孟大人,”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,穿透雨幕,“这么晚了,还在跟几本破账较劲?”
孟知远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钟世安。
前任主事,现吏部侍郎。
那个留下烂摊子转身就走,却故意留了一个只有他能解的陷阱的男人。
门被推开,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味和昂贵沉香的冷风灌入值房。
钟世安站在门口,身穿暗红色官袍,手持一把折扇。
即便在这暴雨之夜,他也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。
眼神锐利如鹰,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黄册,最后落在孟知远身上。
“你为何要在空白栏位上签字?”钟世安轻声问道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童。
孟知远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原来如此。
那不是疏忽,那是邀请。
钟世安故意留下了需要“特批”才能抹平的空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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