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浙江清吏司值房的瓦片上,震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孟知远浑身湿透地站在案前,青砖地面渗出的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,刺骨的冷意让他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盯着账册上那行刺眼的“亏空三万石”,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纸面,仿佛摸到了自己命悬一线的咽喉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铜漏滴水的声音,也掩盖了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节奏。
门被推开时,没有敲门声,只有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卷入屋内。
钟世安收了折扇,暗红色的官袍下摆沾着泥点,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最后落在孟知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“孟大人,”钟世安的声音慵懒而傲慢,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晚辈,“这雨夜里的火,烧得有些过了。”
孟知远没有回答,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刺绣,低声反问:“侍郎大人深夜造访,是来救火,还是来看戏?”
钟世安轻笑一声,走到桌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方端砚,砚台上刻着“户部稽核”四字,此刻正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这是御赐之物,也是孟知远在这户部六年来的护身符,更是他今夜唯一的筹码。
但钟世安的手指重重落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,仿佛在敲碎某种最后的体面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,《户部则例》写得清清楚楚。”钟世安展开折扇,扇面上题着“清廉”二字,墨迹未干,却隐隐透着一股洗不净的红泥色,“三万石亏空,若是平不了,便是贪墨。贪墨者,斩。”
孟知远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知道,钟世安根本不在乎这三万石怎么平,他在乎的是让这笔烂账彻底烂在自己头上。
一旦签字画押,明日早朝御史弹劾,他就是那个替罪羊,百死莫赎。
“侍郎大人说得对。”孟知远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的冷意,“所以,属下才在这里等您。这账,属下属实填不上,唯有请大人指点迷津。”
钟世安眯起眼睛,锐利如鹰的目光锁住孟知远。
他以为孟知远终于服软,准备用清白之身换取暂时的生存空间。
但他没想到,孟知远从怀中掏出的,不是求饶信,而是一卷泛黄的黄册。
那是周文副使生前的手记。
周文已故三年,却是唯一知道这三万石具体去向的人。
而在昨夜贴满京城的伪信中,赫然出现了只有周文才知道的隐秘细节。
钟世安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孟知远将黄册推过去,指尖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,但语气却异常平静。
“意思是,侍郎大人并非唯一的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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