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孟知远浑身湿透，像只落汤鸡般跌坐在自家寓所的青石阶上。怀里的空白纸团已被雨水浸得发软，那层极浅的指甲划痕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他不敢生火，只能蜷缩在屋檐下阴影最深的角落，听着窗外雷声滚滚，仿佛那是催命的更鼓。
赵福就在街对面的茶楼里，透过蒙着油纸的窗缝，死死盯着这扇紧闭的木门。钟侍郎要的不是孟知远的命，而是一具愿意主动跳进绞刑架的尸体。
孟知远抬起手，指尖冻得青紫，微微颤抖着摩挲着袖口那枚早已褪色的云纹刺绣。这是他最后的习惯，也是他掩饰内心惊涛骇浪的唯一方式。
“李公公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，“你在那方碎砚旁留下的朱砂小字，究竟是什么意思？”
那不是警告，也不是嘲讽。
那是诱导。
那行极淡的批注，字迹虽是用朱砂写成，却带着内廷太监特有的阴柔笔锋，与钟世安那种刚硬有力的官场书法截然不同。更重要的是，那行字的位置，恰好盖住了印章底部原本应该存在的“户部稽核”四字中“核”字的最后一笔。
如果孟知远当时没有摔碎印章，而是仔细查验，就会发现那行朱砂小字并非随意涂抹，而是刻意掩盖了一个事实：这方私印，根本就不是户部的官印，而是内廷司礼监用来核对采买清单的私章。
李公公拿走册子，伪造印章，看似是将罪证坐实给孟知远贪污挪用。但若这印章本身来源不正，且被刻意用朱砂掩盖了归属，那么这场戏的导演，就不止钟世安一个。
还有内廷。
孟知远猛地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不能自证清白。在这个死局里，任何试图证明“我没做”的行为，都会被视为狡辩。他要做的，是承认自己做了，但要把锅甩得更远，甩到钟世安不敢碰、甚至惹不起的地方去。
他必须利用那行朱砂小字，将矛头指向内廷太监集团。只要让外界认为，这是内廷与户部官员勾结，通过伪造账目来中饱私囊，那么钟世安为了撇清关系，就必须拼命清洗内部，而孟知远，就可以作为那个“被迫卷入”的牺牲品，换取一线生机。
但这需要代价。
需要有人相信他的疯癫，需要有人看到他的绝望，更需要有人——比如御史台的监察御史，亲眼看到他如何“拒捕抗法”。
丑时将至，门外的脚步声近了。
不是赵福那种轻浮琐碎的脚步，而是沉稳、有力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上，带着朝廷命官特有的威严。
孟知远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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