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未减。
孟知远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潮湿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他身上的官袍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寒意像无数根细针,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他没有点灯,而是熟练地摸黑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积了一层薄灰,那是他离开户部值房后,特意留下的痕迹——为了证明这半日之内,他从未在此处办公,更未曾伪造过任何文书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那份沾血的硬壳册子。
纸张还带着体温,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孟知远点燃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,仿佛某种伺机而动的野兽。
他将册子摊开,借着微弱的光线,再次审视那个日期。
“钟世安离京前一周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,那里有一处细微的脱线,正如他此刻千疮百孔的仕途。
如果底稿是真的,那么钟世安就是在明知有平账依据的情况下,故意销毁证据,设局陷害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腐,这是谋逆。
但孟知远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在这官场沉浮多年,他见过太多被篡改的墨迹,也听过太多被扭曲的口供。
笔迹鉴定,是唯一的铁证。
他放下册子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方砚台。
那是他入仕之初,同僚所赠的普通端砚,虽不及御赐之物名贵,却胜在石质细腻,适合比对字迹。
然而,当他拿起砚台时,动作猛地一顿。
砚台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块破碎的石片,静静地躺在桌角。
那是之前他在值房砸碎的那方刻有“户部稽核”四字的御赐端砚的残骸。
孟知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记得清楚,自己在逃出值房时,已将砚台碎片随手丢弃在暗巷的垃圾堆中。
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
除非,有人一直跟着他。
或者,有人早就盯上了他的寓所。
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从窗外传来。
不是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,而是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细微摩擦声。
孟知远浑身僵硬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书架、床榻、屏风……
一切如常,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不自然。
“孟大人,夜深露重,何必如此费神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,突兀地在屋内响起。
孟知远没有惊讶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他转过身,看见李公公正站在门口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沿滴着水。
那张脸上挂着惯有的阴阳怪气的笑容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李公公?”孟知远拱手,姿态卑微,语气却平静,“怎么,内廷也管起户部的家务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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