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司房的瓦片上，震得烛火摇曳。
孟知远盯着账册上那行刺眼的“亏空三万石”，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纸面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，掩盖了铜漏滴水的声音，也掩盖了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节奏。
子时已过，丑时将至。
两个时辰的期限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，不紧不慢地割着肉。
案头中央，那方刻有“户部稽核”四字的御赐端砚，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。
它不再是第四章里那只被孟知远捏在手中取暖、试图稳住画押之手的物件。
钟世安的手指刚刚重重敲击过桌面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墨痕，也敲碎了孟知远最后的一丝侥幸。
李公公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枚朱砂印泥盒，眼神尖细而冷漠。
他像一只等待腐肉落地的秃鹫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孟知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恐慌。
他拿起毛笔，笔尖饱蘸浓墨，悬在认罪书上方寸许之处。
墨汁顺着笔毫缓缓滴落，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，如同即将干涸的血迹。
“孟大人，还要犹豫到何时？”
李公公阴阳怪气地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内廷那边催得紧，若是错过了吉时，这罪名可就要坐实了。”
孟知远没有抬头，只是低声说道：“李公公稍安勿躁。这认罪书关乎性命，岂能草率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习惯性地，他的右手摩挲着袖口的刺绣。
那里的丝线已经有些松散，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官身。
“草率？”
李公公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孟大人莫不是觉得，这户部的规矩，还能由着你慢慢斟酌？”
孟知远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李公公是在施压。
这不仅仅是催促，更是一种警告。
一旦他表现出丝毫的迟疑或反抗，李公公就有理由认定他在搞鬼，届时盖章失败，或者引来更多的麻烦，他都脱不了干系。
但他更清楚，真正让他不敢大声呼救的，并非仅仅是李公公的威压。
而是那个隐藏在制度深处的、无声的杀局。
若他将此事闹到大庭广众之下，要求彻查周文之前的授权，看似有理有据。
但钟世安敢如此笃定，便是因为他算准了孟知远不敢。
因为一旦公开审理，这户部浙江清吏司积压多年的烂账，必将连根拔起。
那些曾经默许、纵容甚至参与其中的同僚，那些早已结成利益网络的官场潜规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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