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如天河倒灌,疯狂拍打着户部浙江清吏司值房的窗棂。
孟知远端坐在案前,指尖死死攥着那方御赐的端砚。砚台冰凉刺骨,刻有“户部稽核”四字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腥甜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被迫在那份承认自己贪墨三万石的认罪书上画押。如今,那抹朱砂印泥干涸在纸上,红得如同凝固的血痂,也如同钟世安手中折扇上那洗不净的红泥。
孟知远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桌角那方端砚上。
第二章时,他曾用力将它推开,抵住门缝以防人闯入;而此刻,它被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握住,成了他在这暴雨夜中唯一的依靠。
“赵福。”孟知远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去把《户部则例》第三卷拿来。”
角落里,书吏赵福浑身一颤,像是被雷声惊扰的鹌鹑。他缩着脖子,眼神飘忽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公公,又迅速低下头,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:“是……小的这就去。”
赵福转身走向书架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孟知远没有看他,只是摩挲着袖口那根断裂的丝线。母亲缝制的护身符早已残破不堪,正如他此刻岌岌可危的官身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钟世安虽然狠辣,却不敢让事情彻底失控;赌这“格式有误”的借口,能为他争取到哪怕片刻的喘息。
片刻后,赵福抱着厚重的黄册走了回来。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满是冷汗,双手捧着书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将书册轻轻放在案上,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孟知远翻开《户部则例》,借着摇曳的烛火,快速检索着关于平账文书的格式条款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滴落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每一声滴答,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。
“找到了。”孟知远低声说道,手指点在书页的一处批注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正在把玩折扇的钟世安,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:“大人,您看,这认罪书的落款日期,写的是弘治十五年八月初三。”
钟世安闻言,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,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眯了起来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哦?孟主事的意思是?”
“根据《户部则例》关于‘特批’账目归档的规定,凡涉及跨年度、跨季度的巨额亏空填补,文书必须加盖当季户部尚书及本司郎中的双重印信,且日期需与通政司备案副本完全一致。”孟知远的语速平缓,逻辑严密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筹码,“但这张纸上的日期,是上个月的事。若今日强行盖章,便是伪造公文,欺君罔上。”
这是一招险棋。
他在用制度的死规矩,去对抗钟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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