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司房的青瓦上,震得烛火剧烈摇曳,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孟知远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尖触碰到那方御赐端砚冰冷的边缘。砚台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那是“户部稽核”四个字的倒影,此刻正被烛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。
他必须拖延时间。
按照《大明律》与户部旧例,若遇重大亏空且非本人经手,需呈报尚书及内阁复核,耗时至少三日。这三日,便是他的生门。只要熬到天亮,找几位同僚作证,证明这三万石折色银的流向并非由他一人决断,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
“李公公。”孟知远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,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,“这朱砂印泥久置干涸,强盖必损官威。不如……先备些温水化开?”
这是缓兵之计。他在赌李公公怕担责任,更在赌钟世安不敢让这场“交接”显得过于仓促狼狈,从而留下把柄。
李公公撇了撇嘴,那张涂满粉脂的脸上挤出一丝不耐烦,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刺耳:“孟大人这话说的,老奴在宫里见过多少大场面?这点小事还要教老奴做事?钟侍郎可是说了,今夜必须落印,否则明日早朝,御史台的折子可不会等墨干了再写。”
孟知远心头一沉。他知道李公公收了好处,故意拖延,但这借口太拙劣。真正的杀招不在太监,而在对面那个人。
钟世安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的折扇。扇面是素白的宣纸,上面用瘦金体题着两个遒劲的大字——“清廉”。然而,在这昏暗的烛火下,孟知远敏锐地发现,扇骨连接处的缝隙里,嵌着一抹暗红色的污渍。那不是朱砂,而是某种洗不净的红泥,像是干涸的血,又像是从江南水乡带来的淤泥。
“知远啊,”钟世安轻笑一声,眼神透过扇面的空隙,如鹰隼般锁定孟知远,“你是在跟老夫讲规矩,还是在跟老夫讲道理?”
孟知远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惊惧,再次反问:“大人明鉴,小的只是担心,若印泥未匀,盖出的官印模糊不清,日后查账时,岂非成了小的欺君之罪?小的虽愚钝,却也知‘名不正则言不顺’的道理。”
“好一个名不正。”钟世安站起身,暗红色的官袍在风中微微鼓荡。他走到桌前,并没有看账册,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重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孟知远的肋骨上,“那你告诉老夫,这账上的‘特批’二字,是谁留的?”
孟知远呼吸一滞。
这就是上一章读者心中的疑云,也是这一章要揭开的谜底。
他抬起头,直视钟世安的眼睛,压低声音道:“回大人,那是前任主事留下的伏笔。凡涉及三万石以上的折色调拨,需在户部大堂设‘特批’栏位,需两位堂上官联署方可生效。小的翻阅旧档时发现,这三笔支出,虽然经由浙江清吏司录入,但那份‘特批’文书,至今未在案头归档。”
钟世安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孟知远不仅没慌,反而直接点破了这个制度漏洞。
“哦?”钟世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却带着几分嘲弄,“所以,你觉得这亏空,是有人利用制度漏洞,私自挪用了?”
“不是小的觉得。”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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