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大堂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戴慎之端坐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因受潮而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与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那是赵守业用命换来的证据,也是薛明远今日亲手盖章定性的“罪证”。
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内阁首辅高拱走了进来。
他并未打伞,玄色的官服下摆湿漉漉地贴着小腿,雨水顺着发髻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高拱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他没有看跪在一旁的书吏,也没有理会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安。
他的目光,径直落在了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上。
“这就是薛侍郎交上来的核销底册?”高拱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戴慎之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回首辅大人,正是。”
高拱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封面上的烫金大字。
动作缓慢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待解的死结。
“薛明远做事,向来稳妥。”高拱淡淡地说道,“但这本册子上的数字,为何会有如此明显的偏差?若是寻常失误,不至于连基本的勾稽关系都理不清。”
戴慎之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,高拱生性冷峻,最厌恶效率低下和行政混乱。
此刻,他眼中的失望多于愤怒。
在他眼里,这不过是一起低级的工作失误,甚至不值得动用考成法的大刀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戴慎之抬起头,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是……是属下失职。”
高拱眉头微皱,抬眼看他。
“你?”
“是。”戴慎之没有辩解,而是顺从地低下头,“属下一时疏忽,未察觉前任留下的旧账中有此漏洞,致使总册数据失真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既保全了薛明远的面子,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,又符合高拱希望尽快平息事态的心理。
只要戴慎之认罚,革职查办便是。
这场风波,就可以到此为止。
高拱点了点头,神色稍缓。
“既然知错,便不必多言。”他转身欲走,“传下去,将戴慎之暂且停职,听候调查。这本册子,封存入库。”
就在这一瞬间,戴慎之感到腹中一阵剧烈的翻涌。
那不是胃痛,而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反噬。
早在昨夜,为了制造这份“错误”的真实感,他吞下了几张浸透了朱砂印泥的薄纸。
那些纸张,经过特殊处理,遇热即软,遇血则融。
此刻,它们正贴在他的胃壁上,随着心跳的节奏,一点点膨胀,一点点刺痛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咳嗽从戴慎之喉间溢出。
紧接着,是一口鲜血。
鲜红的血沫喷溅而出,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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