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如决堤之水,疯狂拍打着窗棂。
戴慎之靠在椅背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腹中那股灼烧感正沿着经络蔓延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内脏。
那页薄薄的尸检报告,此刻就在他胃里发酵。
纸张的纤维与胃酸纠缠,墨迹中的朱砂与胆汁混合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一旦昏睡,那些文字就会随着呕吐物排出,或者被彻底消化成无意义的残渣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薛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绣着云纹的深青官服,袖口银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那是他刚入仕时,先帝赏赐的旧物。
“戴主事,深夜未歇,是在为明日核销做准备?”
薛明远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他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桌上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空荡荡的夹层,像一只嘲弄的眼睛。
戴慎之缓缓抬起眼皮,手指微微颤抖着端起茶盏。
茶水早已凉透,但他不在乎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
戴慎之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粗糙的砂砾。
“下官只是……有些不适。”
薛明远挑了挑眉。
他注意到戴慎之按在腹部的手。
那动作很隐蔽,但在昏暗的烛火下,依然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哦?”
薛明远放下扳指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像是在敲打某种倒计时。
“戴主事向来身体康健,怎么今夜突然病倒了?莫不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莫不是心虚所致?”
戴慎之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,薛明远不是在关心他的身体。
而是在试探。
如果戴慎之真的因为吞下证据而痛苦不堪,那么太医的诊断就是最直接的突破口。
一旦确诊是异物梗阻或中毒,薛明远就有理由将他扣押,甚至动用私刑逼供。
“下官近日劳累,加之暴雨湿气重,偶有胃痛。”
戴慎之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寒光。
“并非心虚,而是身子骨不争气。”
薛明远冷笑一声。
“身子骨不争气?”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戴慎之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戴慎之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“戴主事,你可知这‘考成法’之下,任何隐瞒都是死罪。”
薛明远凑近了一些,身上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“若明日核销查出亏空,你我皆难辞其咎。”
戴慎之强忍着剧痛,没有抽回手。
他看着薛明远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同僚之情,只有猎人对猎物的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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