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户部档案库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戴慎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,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土气扑面而来,像是一口封存的古井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库房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卷宗轮廓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薛府偷来的“验视印”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他的赌注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明日卯时,秋粮折色银两的最终核销结果必须呈报上去。
如果拿不出符合薛明远心意、且能掩盖赵守业死因的批文,等待他的不仅是革职查办,更是灭口。
戴慎之走到最里面的那张紫檀木案几前。
案几上,放着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浆纹理。
这本册子,是赵守业的遗物,也是他留给戴慎之的催命符。
戴慎之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
他翻开册子,指尖轻轻摩挲到底页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增厚。
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夹层,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滑了出来。
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。
不是账目,而是尸检报告。
赵守业在死前,用尽最后力气,将自己在薛家管家衣物上发现的鹰纹布屑,以及体内残留的乌头碱成分,全部记录在了这层夹层里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每一个笔画,都像是在控诉。
戴慎之看着那些字,眼神冷峻如冰。
他知道,这份报告一旦公之于众,薛家必倒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伪造一份新的批文。
一份既能骗过薛明远那双毒辣的眼睛,又能暂时保住自己性命的批文。
“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王捕头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火光摇曳,映着他那张粗鄙且不耐烦的脸。
“薛侍郎说了,若是半个时辰内看不到成品,他就亲自进来‘帮忙’。”
王捕头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显然不信戴慎之能在这半柱香的时间内,编造出一份天衣无缝的假账。
在他眼里,戴慎之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戴慎之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案几的一角。
“王捕头稍候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王捕头哼了一声,并没有离开,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。
他在离案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死死盯着戴慎之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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