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戴慎之坐在案后,面前摊开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散发着陈年纸浆混合着霉变的酸腐气味。这味道并不好闻,却像是一层无形的网,将他死死罩在中央。
他指尖摩挲着册子底页那处异常厚实的夹层。昨夜暴雨如注,今日清晨雨势虽歇,但檐下的滴水声依旧敲打在青石板上,一声接一声,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戴主事。”
一个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。
薛明远一身云纹官服,缓步走入堂内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秋粮核销在即,户部上下都在等着这份批文。”薛明远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账目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怎么还在发呆?莫非是嫌这折色银两太轻,不够费神?”
戴慎之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狼毫笔尖微微一顿,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,迅速晕染开来,如同一只漆黑的眼睛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戴慎之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下官只是在核对去年的旧账。毕竟,折色之法虽好,但若根基不稳,恐生变数。”
“根基?”薛明远轻笑一声,手指点了点桌面,“戴主事,你我都清楚,这大明的根基,从来不是靠几本烂账撑起来的。考成法推行至今,谁不是在刀尖上跳舞?你若想保住这顶乌纱帽,就该学会看风向。”
戴慎之终于抬起眼。
他的眼神清冷,如同深秋的寒潭:“下官以为,风向再偏,也不能偏离了祖制。赵守业郎中生前曾言,‘账目即人心’。若人心乱了,账目必乱;若账目乱了,这朝廷的信用,也就散了。”
提到“赵守业”三个字时,薛明远捻动扳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窗外的雨滴声似乎也被隔绝在外。
薛明远的眼神变得幽深,他盯着戴慎之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赵守业那人,就是太较真。死的时候,连口热汤都没喝上。戴主事,往事如烟,何必耿耿于怀?今日这核销之事,关乎国计民生,更关乎你我二人的前程。你说是吗?”
戴慎之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意:“自然。下官明白。”
他重新低下头,看向面前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这本册子,正是赵守业用命换来的线索所在。
昨夜,他在私宅书房中,从夹层里抽出了那份被藏匿的尸检报告副本。报告中明确指出,前任户部郎中赵守业并非病死,而是中毒身亡。毒源,指向了江南薛家私库中特有的“断肠草”提取物。
而在那份报告的背面,赵守业用极淡的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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