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京城的夜空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戴慎之没有点灯,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。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那一小块区域,其余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,贴着墙壁蠕动,随时准备吞噬进来的一切声响。
他屏住呼吸,指尖捏着那页从《秋粮折色总册》夹层中抽出的尸检报告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绵软,边缘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味的酸气。戴慎之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纸面。
“验尸格目”四个字,墨色深沉,笔力遒劲,透着股刚正不阿的锐气。
这是赵守业的字。
戴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太熟悉这种笔迹了。三年前,他在户部主事任上初次接触赵守业时,曾有幸借阅过赵氏整理的《大明律例疏议》,那上面批注的字迹,与此刻眼前这张薄薄的纸片,如出一辙。
那种起笔时的顿挫,收笔时的回锋,甚至那个“死”字最后一笔故意拖长的颤音,都像是刻在戴慎之脑海里的烙印。
不是伪造。
至少,字迹本身不是伪造的。
如果连赵守业最得意的行楷都模仿不来,那么这份报告就是真的。是真的仵作李三爷所验,是赵守业临终前拼死藏匿的铁证。
但为什么?
戴慎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既然已经验出了乌头碱中毒,既然已经有了确凿的死因证据,赵守业为何不直接呈交刑部或都察院?为何要将这要命的东西,夹在一本看似枯燥的秋粮账册底页里?
这是一种极度的绝望,还是一种精心计算的布局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平稳,不急不缓,却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在戴慎之的心口。
“戴主事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几分谄媚,又藏着几分试探,“老爷说,雨势太大,怕您受了惊,特意让小的来送碗姜汤。”
是薛明远的管家,王福。
戴慎之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王福这个人,他在户部见过几次。此人虽只是个管家,但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混迹多年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最是擅长察言观色。薛明远派他来,绝不是为了送姜汤这么简单。
这是在探虚实。
戴慎之迅速将那张尸检报告塞入袖中,贴身藏好。他的动作很快,快得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窗外的雨声掩盖。
随后,他拿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喊道,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王福端着托盘走进书房,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雨水味和浓郁的姜辣气。他低着头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书桌。
桌上,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被一本厚重的《大明律》压着,旁边散落着几封未写完的信笺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正常得就像任何一个深夜加班的户部官员一样。
“谢戴主事。”王福将托盘放在桌角,双手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看不出常年做粗活的痕迹。但这双手刚才可能正在翻动书房里的每一件物品,或者,只是在门口监听里面的动静。
戴慎之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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