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。
范慎坐在阴暗潮湿的石牢中，双手被粗重的铁链锁在腰间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，指尖还残留着昨日火场中沾染的黑灰，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那黑灰像是某种烙印，死死地嵌进指甲缝里，正如这桩案子，无论如何挣扎，都甩不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整齐。
不是寻常狱卒的拖沓，而是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范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锦衣卫千户王越，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傲慢与胜利者的姿态。
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王越一身绯色官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那是恩师当年赏赐给他的旧物，如今却成了他炫耀战果的道具。
“范大人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王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目光扫过范慎凌乱的衣衫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范慎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指尖轻叩桌面——尽管这里并没有桌子，这个动作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节奏。
“汪知州大人很关心你。”
王越走到牢门前，隔着栅栏，将一个小木盒扔了进去。
盒子落地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范慎瞥了一眼，那是朱砂印泥盒。
但他注意到，盒盖上的日期，被人用刀片轻轻刮去了一层，重新填上了新的年月日。
篡改日期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所谓的“证据”，从一开始就是伪造的。
恩师的死，不仅仅是一场政治清洗，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栽赃。
“汪大人说，只要你在供词上画押，承认监管不力，导致秋粮折色账目丢失，他便可以网开一面。”
王越的声音低沉而阴狠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范慎的神经。
“否则，你这同谋之罪，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范慎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看着那枚被篡改日期的印泥盒，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线索。
恩师留下的那句“替我活下去”，此刻终于有了具体的指向。
这不是遗言，这是指令。
他在赌，赌汪知州急于升迁，赌御史台监察使对真相的渴望，更赌自己还能利用这最后的筹码，换取一线生机。
“我想见监察使。”
范慎突然开口，语调平稳克制。
王越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：“你想见他？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户部主事，也是这起案件的经办人。”
范慎抬起眼皮，直视王越的眼睛，“有些账，只有我能算清楚。否则，即便我死了，这《秋粮折色底账》的秘密，也永远是个谜。”
提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