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恩师旧宅残破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范慎站在泥泞的庭院中，指尖轻轻叩击着袖口沾满泥水的官袍下摆。他的脸色苍白，腹部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间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但他站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折却未折断的枯竹。
“范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汪知州一身绯色官袍，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。
在他身后，赵捕头带着数十名衙役，手持铁锤、撬棍，如同饿狼扑食般围住了那栋曾经显赫一时的宅邸。
范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手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袖，这才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汪知州。
“汪大人，”范慎的声音平稳克制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明日便是秋粮交割大典。这宅子虽已查封，但其中的账册、文书，皆关乎户部清查之根本。若是强行拆除，毁了证据，这责任……怕是不好算吧？”
汪知州冷笑一声，拇指摩挲着扳指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证据？”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“范主事，你那些‘证据’，早在之前就被本官清理得一干二净了。如今剩下的，不过是一堆废木朽砖。你身为户部主事，连这点常识都没有？还是说，你想替那个老东西收尸？”
提到“老东西”三个字时，汪知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范慎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他知道，汪知州急了。那本《秋粮折色底账》的真本早已不在这里，但汪知州不知道的是，范慎刚才在刑部大牢中留下的朱砂印记，并非简单的认罪，而是一个信号——一个只有特定人能看懂的“死局”信号。
御史台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而此刻，必须有人制造混乱。
“既如此，”范慎微微颔首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，“那就请汪大人动手吧。只是，这宅子里还住着恩师的老仆陈伯，以及……妾室柳娘和孩子。若是在拆除过程中出了人命，御史台的监察使来了，怕是会多问几句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汪知州的软肋。
汪知州眉头微皱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他当然怕御史台，更怕那群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言官。但他不能退，一旦让他看到这片废墟里还有活物，或者让他发现什么端倪，他就前功尽弃了。
“哼，死人不会说话。”汪知州冷哼一声，挥手喝道，“赵捕头，给我拆！主梁先断，确保这房子塌得彻底些！别留任何死角！”
“是！”赵捕头应了一声，举起手中的铁锤，就要冲向正屋的大门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陈伯突然跪了下来。
这位老人浑身颤抖，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。他双手高举过头顶，捧着一只破旧的陶碗，碗中盛着半碗清水。
“老爷……不，范公子。”陈伯的声音苍老而卑微，带着哭腔，“老奴求大人开恩。这宅子要拆，老奴认命。但这碗水，是老奴给老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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