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琉璃瓦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京城西城区，一处名为“听雨轩”的偏僻茶楼。
范慎坐在最角落的雅间里，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，节奏平稳，像是在核算一笔复杂的账目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，屋内则是昏黄的烛火，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。
他对面的椅子上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。
书生名叫张默，曾是恩师门下的得意弟子，如今却因科场舞弊案被革去功名，落魄至此。他的双手布满冻疮，紧紧攥着一只破旧的油纸包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张公子，”范慎语调平稳，没有多余的情绪，“柳娘说，你手里有‘折色’的底稿。”
张默浑身一颤，眼神闪烁：“范大人……小的只是抄录了一些琐事，那些银钱往来，小的不懂啊。”
范慎没有催促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，在桌面上推了过去。
铜钱滚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是五两银子。”范慎淡淡道，“买你开口说话。若是不愿，这铜钱便当作路费，送你出京。明日秋粮交割，京城风声紧，汪知州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排查，你留在这里，迟早是个死。”
张默盯着那枚铜钱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，随即化作绝望的认命。
“范大人果然消息灵通。”张默苦笑一声，将油纸包推到范慎面前，“这是小的按照老爷生前吩咐，偷偷摹写的一份副本。真正的底账，早在三年前就被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张默猛地噤声，警惕地看向窗外。
范慎眉头微皱，示意他继续。
张默咽了口唾沫，压低声音：“真正的底账，不在小的手里。老爷临终前，将它藏在了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。这份副本，是小的为了保命，特意仿制的。只要拿着它，汪知州就不会杀我。”
范慎拿起油纸包，解开系绳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，纸张泛黄，墨迹有些晕染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。
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，记录着弘治三年至五年间，江南三府秋粮折色的详细数据。每一笔收支，都对应着具体的官员姓名和金额。
看起来，这就是一份完美的证据。
然而，范慎的手指却在某一处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，看着张默：“张公子，这账上的印章，为何是私印？”
张默脸色骤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：“什、什么私印？”
“户部官账，应当盖的是户部大印，或者是经手官员的官印。”范慎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但这本账册上，所有的关键页脚，都盖着一方闲章。上面刻着‘清风明月’四个字。”
张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没想到，范慎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老爷的习惯！”张默急切地辩解道，“老爷常说，做账如做人，要清清白白，所以习惯用这方闲章作为标记。范大人，您信我，这账是真的！我是为了救您，才冒着生命危险把它弄出来的！”
范慎沉默了片刻。
他再次翻动账册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突然，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在这一页的右下角，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墨渍。
那墨渍的形状，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。
范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他想起了恩师书房里，那本真正的底账。
真正的底账，最后一页确实有一个墨渍，但那是恩师不小心滴落的茶水痕迹，形状不规则，且颜色发黑。
而眼前这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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