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京城西郊破败山神庙的残垣断壁上，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。
范慎披着蓑衣，浑身湿透地站在庙门口。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并没有急着进去，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袖口，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击了两下，确认那本《秋粮折色底账》还在怀中贴身的夹层里。
纸张虽已用油纸包裹，但在这潮湿阴冷的天气里，仍让他感到一丝凉意贴在胸口。
“陈掌柜神色慌张……”范慎低声自语，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意，“若真泄露了，汪知州此刻该在府衙设宴庆功，而非在此布控。”
他推开了半掩的庙门。腐朽的木头发出吱呀一声呻吟，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大殿中央供奉的土地公像早已面目全非，泥胎剥落，露出里面枯黄的草束。而在神像后的阴影处，一盏昏黄的油灯正摇曳不定。
范慎迈步进殿，脚步轻得像猫。他是户部主事，平日里处理的是堆积如山的税册和银两，对这种阴暗角落里的博弈，并不陌生。
“范大人好兴致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神像后方传来。
范慎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四周。角落里堆着几捆受潮的柴火，屋顶漏下的雨水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的“滴答”声。
“汪大人果然神机妙算。”范慎拱手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惊慌，反而带着一丝疏离的平静，“只是这破庙漏风，不知汪大人准备了多久？”
汪知州并未现身，但从声音的方向看，他似乎就藏在神像后的暗处。
“范慎啊范慎，你太自信了。”汪知州的声音带着笑意，手指摩挲扳指的细微声响在雨声中清晰可闻，“你以为转移了底账就能全身而退？陈掌柜确实没泄密，但他也没能活着离开。他的嘴，比你想的要紧得多。”
范慎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陈伯已死？那这底账……”
“不在这里。”
随着脚步声，汪知州从阴影中走出。他并未穿那身绯色官袍，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在他身后，赵捕头手持朴刀，眼神凶狠地盯着范慎。
“底账在你怀里，对吧？”汪知州逼近一步，眼神锐利如鹰，“交出它，我可以保柳娘和孩子活命。否则，今晚这破庙，就是他们的坟场。”
范慎冷笑一声，指尖再次轻叩桌面——虽然面前并无桌案，但这已成为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：“汪大人这话，倒是有趣。柳娘不是早就带着孩子逃离京城了吗？怎么，现在又成了你的筹码？”
汪知州眯起眼睛，拇指用力按压扳指，指节泛白：“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我的人在她居住的客栈后院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，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柳”字。
范慎瞳孔微缩。那块帕子，确实是柳娘所有。但更让他在意的是，帕子上沾着的血迹，并非新鲜，而是已经干涸发黑。
“这是……”范慎沉声问道。
“是她试图逃跑时留下的。”汪知州将帕子扔在地上，踩了一脚，“范慎，别浪费时间了。我知道你在查什么。三万贯折色款的去向，恩师当年是怎么做的，你现在打算怎么做。只要你交出底账，承认监管不力，这笔烂账就可以翻篇。你依然可以做你的户部主事，我依然可以做我的知州。”
“翻篇？”范慎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领，“汪大人以为，天下人的记忆，都能像这破庙的墙皮一样，说剥就剥吗？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神像后方传来。
范慎猛地转头。
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神像后的草堆里，正是柳娘。她衣衫单薄，脸色苍白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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