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宣南书铺的瓦楞上，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。
范慎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书铺门口，伞沿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他并未急着进门，而是先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袖口，指尖在袖袋边缘轻轻叩了两下，确认那本《秋粮折色底账》还在原位，没有因为刚才的颠簸而移位。
弘治八年的京城，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范大人？”
书铺老板陈掌柜探出头来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谦卑笑容，眼神却警惕地扫过范慎身后的长街。他是这宣南书铺的主人，也是京城文人圈子里出了名的消息灵通人士。
范慎收起伞，抖落水珠，抬脚跨过门槛：“借个地方避雨，顺便讨杯热茶。”
他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急切，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避雨的寻常官员。户部主事的官服虽已换下，但那种久居中枢养成的威仪，即便是一身青布直裰也掩盖不住。
陈掌柜侧身让路，引着他进了内室。屋内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气味，这是范慎熟悉的味道，也是恩师生前最爱待的地方。
“茶来了。”
一只粗瓷碗放在桌上，热气腾腾。范慎没有立刻去接，而是目光落在柜台后那堆刚装订好的线装书上。其中一本封面素净，书名《大明律疏议》，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“陈掌柜，”范慎终于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，压下了心头的躁动，“这批新书，何时能发往江南？”
“明日一早，走大运河的漕船。”陈掌柜擦着手，试探道，“范大人要运什么？若是贵重物品，小的可以单独打包，加急处理。”
范慎放下茶杯，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：“我要送一份‘旧书’出去。不在册子上登记，也不走常例。只要送到杭州西湖书院即可，交给那里的山长。”
陈掌柜的手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。私运物品，尤其是涉及官场是非的物品，是书商的大忌。更何况，这位范大人神色凝重，显然事非寻常。
“范大人，”陈掌柜压低了声音，“如今御史台盯得紧，城门口的盘查也比往日严了三倍。赵捕头的人就在附近晃悠，若是被查出来……”
“不会有人查到。”范慎打断了他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东西很轻，也很重。轻到只是一卷纸，重到能压垮半个朝廷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《秋粮折色底账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。范慎将其放入一个普通的竹编书箱中，外面再套上一层防雨的油布。动作熟练而冷静，仿佛他在做的不是藏匿罪证，而是在整理日常的公文。
“这本账，是我恩师的遗物。”范慎看着陈掌柜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里面记载了一些不该存在的数字。若它留在京城，我必死无疑；若它到了杭州，或许还能洗清一些冤屈。”
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，但他没有拒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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