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地下档案库的密室里,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萧景延手中的铜钥匙插进铁盒锁孔的那一刻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。
那枚刻着“莲”字的暗纹,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屏住呼吸,轻轻转动钥匙。
咔哒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空间里如同惊雷。
铁盒弹开一条缝隙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。
那是《秋粮折色总录》残存的气息。
前六章里,这本账册从案头到火盆,经历了被翻查、被强盖印章、被撕扯、被转移、最终化为灰烬的过程。
但萧景延手中握着的,并非真正的灰烬。
而是他在火盆旁,用袖口悄悄护下的那一页核心残片,以及沈御史给出的这把开启封存室的钥匙。
此刻,这页残片正静静躺在铁盒底部的绒布上。
纸张边缘焦黑,墨迹却因特殊的朱砂配方而未曾完全褪色。
萧景延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数字上。
三石陈米。
聂明远想要抹去的瑕疵,正是这一页上最显眼的批注。
但他没有急着取出残片。
因为铁盒内部,还藏着一个更深的秘密。
就在残片下方,压着一层极薄的油纸。
油纸上,密密麻麻记录着京营军饷的流向明细。
这才是《秋粮折色总录》真正被隐藏的部分。
也是聂明远当年贪墨军饷,并试图通过这三石陈米洗白的关键证据。
萧景延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食指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指尖触碰到油纸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。
这寒意不是来自温度,而是来自某种即将爆发的危险。
突然,铁盒底部传来轻微的机括声。
那是机关被触发的声音。
萧景延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户部库房主管赵管事曾无意间透露过一句:聂大人为了掩盖旧账,特意找工匠定制了这种带有腐蚀机制的铁盒。
一旦强行开启或触动内层机关,盒底预设的墨囊便会破裂。
那些特制的腐蚀性墨汁,会在瞬间浸透所有纸质文书。
哪怕只有一张纸,也会化为乌有。
这就是聂明远的底气。
他赌萧景延不敢冒险,或者根本不知道这个机关的存在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甲胄碰撞的声响。
是赵管事的人。
他们包围了审计室的外围,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聂明远察觉到了异动。
时间不多了。
萧景延的大脑飞速运转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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