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秋。
北京城的秋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,湿冷的雾气顺着户部衙门的飞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萧景延站在户部大堂中央,手里攥着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纸张厚重,封皮上的朱砂印泥因为受潮而微微发黏,指尖传来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。
这是他在刑部封存室偷换出来的真本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大堂内烛火摇曳,光影斑驳地投射在两侧高耸的书架上,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聂明远坐在主位上,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,显得儒雅而宽厚。
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那是他当年做主考官时的信物,此刻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硌得人生疼。
在他身侧,沈御史负手而立,眼神如刀,死死盯着萧景延手中的账册。
“景延,你可知罪?”
聂明远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擅自闯入刑部重地,盗取机密账册,按律当斩。”
萧景延没有跪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恩师,语调谦恭,却在最后一字落下时骤然变冷。
“恩师此言差矣。”
“学生并非盗取,而是追回。”
“这本《秋粮折色总录》,是户部的公产,不是恩师的私物。”
沈御史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指着萧景延的鼻子骂道:“好一张利嘴!”
“萧景延,你这是在诬陷长官!你想把水搅浑,好让自己脱身吗?”
“我劝你立刻交出账册,跪地求饶,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。”
萧景延无视了沈御史的咆哮,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聂明远身上。
他知道,今天这一局,能不能赢,全看聂明远敢不敢接招。
如果聂明远害怕真相曝光,他就会妥协。
如果聂明远选择掩盖,那他就会成为萧景延晋升郎中的踏脚石。
“沈大人说得对。”
萧景延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。
“确实是在诬陷。”
“但这三石陈米,究竟去了哪里?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聂明远的手指猛地一顿,那枚羊脂玉扳指在他的指甲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眉头微皱,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景延,你怎么能这么说?”
“那是正常的损耗,是朝廷核销的惯例。”
“你为何非要揪着这芝麻大的小事不放?难道为了一个小小的郎中职位,就要毁掉为师的名声吗?”
萧景延心中一痛。
这就是恩师的手段。
用师徒情谊绑架他,用道德污点威胁他。
只要聂明远不承认,这就只是一笔糊涂账。
但萧景延不怕糊涂账。
他怕的是,这笔糊涂账里藏着血债。
“恩师,您忘了吗?”
萧景延从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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