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临时审计室设在西华门旁的一处偏院。
这里原本是工部的废弃库房,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秋粮核销的封闭审核区。
深秋的夜风穿过破损的窗纸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呜咽。
萧景延贴着墙根,屏住呼吸,像一只在阴影中潜行的猫。
他的官服早已换成了深色的常服,袖口紧紧束起,连一丝多余的布料都不露出来。
手里攥着的,不是刀,而是一柄磨得锋利的铜钥匙——那是他从一个醉酒的更夫那里换来的,能打开侧门的锁孔。
但此刻,那把钥匙已经没用了。
因为沈御史的人,提前到了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,从审计室厚重的木门后传来。
萧景延浑身一僵,立刻缩进旁边的枯井阴影里。
透过门缝,他看见两盏气死风灯摇曳的火光。
两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,正提着灯笼,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他们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禁军精锐,也是沈御史用来封锁消息的利刃。
萧景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原本以为,聂明远虽然强势,但面对刑部的介入,至少会留出半日的缓冲期。
毕竟,按照大明的律例,户部移交账目至刑部复核,需要三天的交接手续。
然而,沈御史显然不想给任何人留下篡改证据的时间。
他直接以“涉嫌重大贪腐,需即刻封存”为由,强行接管了审计室。
这意味着,《秋粮折色总录》这本账册,已经彻底脱离了户部的掌控。
它现在躺在刑部的铁盒里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或者,等待着被销毁。
萧景延咬紧牙关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不能等。
吏部放榜就在明日清晨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那本账册的原件,或者至少拿到那关键一页的副本,他就失去了翻盘的筹码。
没有那页关于“三石陈米”的记录,他就无法证明聂明远当年的贪墨与今日的洗白是一脉相承的。
他将永远背负着“办事不力、清浊不分”的罪名,被外放到辽东的苦寒之地。
在那里,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孤独和绝望。
他必须进去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。
萧景延观察着门口的守卫。
这两个锦衣卫虽然警惕,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止外人靠近,而不是搜查内部的每一个角落。
审计室内除了那张巨大的红木案桌,就只有四周堆放的旧箱笼。
对于熟悉地形的萧景延来说,这里就像是他自家的书房。
他记得,在案桌下方的暗格里,有一处通风口,直通外面的下水道。
只要钻进去,就能避开正面的守卫,直接进入室内。
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,以及一点运气。
因为那个通风口狭窄且潮湿,里面可能藏着老鼠,甚至……蛇。
萧景延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沾着火药渍的纸条。
王振安。
京营太监的名字。
这三石陈米,不仅仅是为了填补亏空,更是为了贿赂京营,换取他们在秋操中的“配合”。
这是一张更大的网。
而他,正站在网的中心。
不能再犹豫了。
萧景延猛地起身,身形如电,扑向那扇虚掩的侧门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利用身体的惯性,撞开了门锁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但在风雨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他闪身而入,迅速反手关门,并插上了门闩。
审计室内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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