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是某种巨兽合拢的下颚。
孟知微没有回头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黑皮账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沈廷章身上特有的淡淡墨香。
这种味道曾经让孟知微感到安心，那是恩师批改公文时留下的气息。
如今，这气味却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，将他死死缠绕。
脚步声在上方停住。
透过天花板缝隙漏下的几缕烛光，照亮了楼梯口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沈廷章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，衣角浆洗得挺括平整，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。
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双手正轻轻搭在腰间玉带上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知微，”沈廷章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，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孟知微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沈廷章的脸，像是在核对一份残缺的账目。
“恩师，”孟知微轻声问道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，“三年前，军饷缺口三万两。今年，折色银中混入三成废铜。这两笔账，若不平，户部怎么向户部交代？”
沈廷章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很轻，却重重地砸在孟知微的心头。
“你太年轻，不懂这世间的账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”
沈廷章一步步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在孟知微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梁首辅需要这笔钱填补内库的亏空，我需要这笔钱维持京城的运转。至于那些废铜……”沈廷章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，“那是为了平衡成色，总得有人吃亏。”
孟知微看着恩师走近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。
十步。
八步。
五步。
这是沈廷章平时教导他验银时的标准站位。
那时候，恩师会握着他的手，教他如何从指尖的触感分辨银子的纯度。
“恩师，”孟知微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您教过我，‘毫厘之差，谬以千里’。如今这差值，已经超出了‘毫厘’，变成了‘生死’。”
沈廷章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拿孟知微怀中的账册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，犹豫了一瞬。
孟知微后退半步，避开了那只手。
这一瞬间的避让，让沈廷章的眼神暗了下来。
那原本温和的目光深处，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但很快，那丝杀意就被掩饰了过去。
沈廷章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知微，你知道这本账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他问得很慢，像是在引导一个愚钝的学生。
“这意味着，你不仅要毁了我，还要毁了梁首辅，甚至……毁了现在的朝廷。”
孟知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脚边那一枚滚落的铜钱。
那是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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