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沈府后巷的更鼓敲过第四声。
孟知微贴在沈府西侧那堵爬满枯藤的青砖墙上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，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片上。
那是他半柱香前，从户部档案库偷出来的内务府紧急调拨单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库房特有的霉味，朱砂印泥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“户部主事孟知微，奉密旨核查南漕折色银成色，需借沈侍郎书房账册核对。”
字迹是他刻意模仿内务府书办赵四的笔锋，略带几分油滑，却又不失恭敬。
这是他在户部十年练就的本事。
看人下菜碟，看账定生死。
赵四是沈廷章的心腹书办，管着沈府的书房钥匙。
此人生性多疑，却又贪恋权势带来的那点虚荣。
只要手续齐全，哪怕上面盖的是假印，他也懒得深究。
毕竟，能调动内务府名义查抄户部侍郎私宅，这本身就是天大的面子。
孟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将那张调拨单攥在手心，另一只手轻轻叩响了侧门。
笃，笃，笃。
三声，不轻不重，符合礼制，也符合身份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赵四那张瘦长而精明的脸出现在门缝后。
他上下打量了孟知微一眼，目光在那张调拨单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孟大人？”
赵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
孟知微微微躬身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。
“赵兄客气了。”
他将调拨单递过去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今夜风大，户部那边催得急。沈侍郎不在家，我担心明日早朝皇上问起折色银的成色问题，若是出了岔子，咱们大家都担待不起。”
赵四接过单子，借着昏暗的路灯仔细辨认。
墨迹确实未干，印章的红艳得有些过分。
他看了半晌，又抬头看了看孟知微身后空荡荡的街道。
没有锦衣卫的人影，也没有其他随从。
只有风声呼啸。
“既然大人有令，小的怎敢阻拦？”
赵四将单子还给孟知微，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只是书房里有几箱旧书，杂乱无章，大人若是要找东西，还得小心些，别碰坏了沈侍郎珍藏的字画。”
这句话是警告。
也是在试探。
孟知微点了点头，迈步走进院内。
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，无声无息。
他知道，赵四已经起了疑心，但碍于那张调拨单和皇权的威慑，不敢明面上阻拦。
书房位于沈府最深处，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。
推开门，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淡淡的檀香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。
孟知微点燃桌上的烛台。
昏黄的火光跳动了一下，照亮了满屋子的书架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环顾四周。
书架排列整齐，每一本书脊上的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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