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水桥畔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，顺着衣领往里钻。
孟知微站在桥头，手中攥着那封刚封好的奏疏。
纸页很轻，却像是一块生铁，压得他腕骨发酸。
身后是户部衙门沉重的朱漆大门，门前是流淌不息的御河。
河水浑浊，泛着白日里未散尽的喧嚣余味。
“孟主事。”
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是同僚李德全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，手里捧着一把油纸伞，神色复杂地看着孟知微。
“此时去递折子，可是有些急了？”
李德全压低声音，目光扫过四周，确认没有旁人偷听。
“沈侍郎在朝中经营多年，根基深厚。今日弹劾，即便证据确凿，也难免有人说是你公报私仇。”
孟知微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桥下的流水上，那里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，打着旋儿，最终被水流吞没。
“李兄，”孟知微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城的寒意，“账目不会说谎。”
“可人心会变。”李德全叹了口气，往前迈了一步，“沈大人曾对你有提携之恩。你若此刻翻脸，日后在户部……”
“李兄多虑了。”
孟知微打断了他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恩师待我，如父如兄。这份情，我记在心里，从未敢忘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摸出一枚东西。
那是一枚铜钱。
前朝嘉泰通宝。
边缘已经磨损，色泽暗淡，表面还沾着一层黑色的灰烬。
这是昨日火盆中，那张残页燃烧后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也是沈廷章试图掩盖真相、将废铜混入折色银中的所有罪证。
“只是，”孟知微看着手中的铜钱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边缘，“若恩情凌驾于律法之上，这账，便永远平不平了。”
李德全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枚不起眼的铜钱，又看了看孟知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突然明白过来，这位曾经温润如玉的师弟，已经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为了升迁而小心翼翼的账房先生。
而是一个手持算盘，要清算旧账的判官。
“你……”李德全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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