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敲打在沈府青石院的瓦楞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孟知微站在客厅中央，指尖还残留着昨日划破皮肉的刺痛感。那伤口并不深，但渗出的血珠此刻已凝成暗红色的痂，像一枚微小的印章，烙在他的指节上。
他并未急着离开，而是目光落在案几那张被茶水浸透、血迹斑斑的拓片上。墨迹晕染，原本清晰的古字如今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黑影，唯有那枚“嘉泰”通宝留下的铜锈痕迹，在纸纤维间若隐若现。
“知微，坐。”
沈廷章的声音从太师椅后传来，平稳得有些失真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，正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刚才沾染了血迹的手指。那动作极慢，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，而非处理污秽。
孟知微没有动。
他垂着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尚未洗净的红渍，轻声问道：“恩师这帕子，擦得干净吗？”
沈廷章的手顿了一下。
丝帕上的血迹并未完全消失，反而因为反复擦拭，扩散成一朵淡粉色的花。
“人心若净，污渍自去。”沈廷章抬起眼，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，“知微，你今日来，不是为了与为师置气吧？南漕折色银的上缴期限就在明日，户部上下盯着这笔账的人不少。你若执意要查，不仅毁了为师的清名，也断了你自己的前程。”
“前程？”孟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他在面对复杂账目时惯有的神情，“恩师可知，户部定例，折色银成色不足九八，主事者连坐。学生并非要断前程，只是想算清这笔账。毕竟，银子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若连真假都分不清，这尚书当得也太累了些。”
沈廷章冷笑一声，将用过的丝帕随手扔在案角。
“你倒是冷静。连血都能拿来比喻杂质，这份心性，为师教得好。”
就在这时，侧门轻响。
赵四低着头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，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。他身穿半旧的灰布长衫，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“老爷，这位孟大人遗落的‘重要文书’，属下已在巷口寻回。”赵四的声音油滑，目光却在孟知微和沈廷章之间快速游移，像是在评估哪一边更值得讨好。
孟知微心头一紧。
他并没有遗失什么文书。所谓的“文书”，不过是他在核查银锭时，顺手记下的一串数字——那是废铜混入的具体比例。
赵四将木匣放在案几上，并未打开，只是恭敬地对沈廷章说：“老爷，这是您吩咐属下务必送还给孟大人的。说是……怕孟大人忘了旧情。”
沈廷章点了点头，示意赵四退下。
赵四深深看了一眼孟知微，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知道，这东西若是落在孟知微手里，就是催命符；若是留在沈廷章这里，那就是护身符。但他不敢多问，躬身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急促。
沈廷章拿起那个紫檀木匣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匣盖上的纹路。他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转头看向孟知微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