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乔清蜷缩在阴冷的石床上,腹部的剧痛如烧红的铁钎,一下下搅动着他的肠胃。那是吞书留下的代价——纸张的纤维刺穿了胃壁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痉挛。他死死咬住袖口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呻吟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粗糙的石板上,瞬间被吸干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不是大理寺狱卒那种拖沓的节奏,而是整齐、沉重,带着甲叶摩擦的脆响。
是首辅府的家将。
他们不像看守囚犯,更像是在看守一件易碎的瓷器,或者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。
“乔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
门扉推开,一道黑影笼罩下来。为首的家将面无表情,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,里面盛着半碗冷透的残羹。汤面上漂着几片发黑的菜叶和两粒浑浊的油星。
乔清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家将的肩膀,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,不知是哪个前朝囚犯留下的,歪歪扭扭,像是某种算筹的记号。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刻痕的影子被窗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光拉长,扭曲成一个个熟悉的数字。
三钱。
乔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了户部陕西清吏司的那个午后,暴雨前的闷热。柳世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,手指关节粗大,轻轻抚过《弘治十二年江南折色总录》的最后一页。
“清儿,账目是有温度的。”柳世安当时声音温和,眼神浑浊却深不可测,“这三钱银子的损耗,不是贪墨,是‘润物细无声’的规矩。”
那时乔清以为,恩师只是在推脱责任。
直到他在金殿之上,将那枚磨损严重的三钱银锭拍在御案上,柳世安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,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现在,这平静变成了牢笼。
乔清缓缓坐直身体,忍着剧痛,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只破碗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他的语调平稳,极少使用感叹词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家将冷哼一声,将碗重重放下,转身离去。厚重的铁门再次合上,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乔清低头看着碗中的残羹。
油星漂浮在水面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他忽然注意到,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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