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刑讯室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,灯芯结着焦黑的炭花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味和霉烂纸张混合的气息,这种味道乔清在户部陕西清吏司闻过无数次,那是账目腐烂的味道。
此刻,这味道正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肺叶,刺激着他尚未愈合的腹部伤口。
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肉里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张斑驳的木桌上。
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弘治十二年江南折色总录》。
这本册子,从第一章被锁在柜中,到第二章被乔清强行撬开,再到第三章柳世安的手指划过关键页,第四章朱笔圈出疑点,第五章塞入密信夹层,第六章呈堂定谳。
它像一块烫手的烙铁,灼烧了六章的时间,也即将终结这一切。
王御史坐在对面,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,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乔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王御史的声音刻薄而直接,“赵管事已经招了,他说你因私怨陷害恩师,又因精神失常,在诏狱中胡言乱语,甚至试图销毁证据。”
乔清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赵管事为何倒戈。
那个总是搓手、说话结巴的库银总管,怕的不是他,而是怕自己私自抵押银锭的事败露。
为了自保,他必须咬死乔清是疯子,这样所有不合常理的指控都会变成疯子的呓语。
“赵管事的供词,”乔清开口,语调平稳,极少使用感叹词,“是否提到了那三钱银子的去向?”
王御史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什么三钱银子?乔主事,你满口胡言,难道是想用这种荒谬的理由来博取同情?”
“不是胡言。”乔清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本《总录》的封皮,“是三钱折色银。按照户部旧例,江南折色,每两加耗三分。但这三钱,不在损耗里,也不在贪墨里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王御史浑浊的眼珠:“它在流程里。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找不到源头,也看不见终点。”
王御史站起身,走到桌前,一把抓起那本册子。
“这是证物。”王御史冷冷地说,“但在朕眼里,这只是你构陷同僚的铁证。柳世安已认罪伏法,他承认挪用军饷填补私债,承认为了保全师徒名声,将亏空记为‘损耗’。今日正是核销截止日,他用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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