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的走廊里,阴冷潮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气,那是岁月与刑罚混合出的独特气味。乔清站在牢门外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成色不足的银锭。银锭冰凉刺骨,透过薄薄的官服布料,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他刚刚从户部赶来,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。
王御史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,双手负后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乔清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,又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的余韵。
“乔主事,”王御史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这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柳世安已经招了。他说那些账目是你伪造的,意图陷害上司。虽然刑部尚未定论,但这话传出去,对你可不利。”
乔清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牢门内那个蜷缩的身影上。
柳世安就在那里。
曾经那位在户部陕西清吏司指点江山、教导乔清读书明理的恩师,此刻正衣衫褴褛地坐在稻草堆上。他的头发散乱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“王御史,”乔清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证据确凿,柳郎中为何要抵赖?那三钱银子的缺口,还有《江南折色总录》里的记录,难道都是假的吗?”
王御史轻笑一声:“真假自有刑部评判。不过,乔主事,你要知道,这案子牵涉甚广。柳世安只是一个棋子,你若执意深挖,恐怕连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乔清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王御史在暗示什么。柳世安挪用军饷填补私债,背后一定有人撑腰。而那个人,或许正是当年举荐柳世安入京的那位已故首辅的旧部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如果现在放手,不仅柳世安的冤屈无法洗清——尽管这个“冤”是相对于律法而言——更重要的是,那三成折色银两的真正去向将永远成谜。户部的腐败链条不会因此断裂,只会更加隐蔽。
“我要见柳世安。”乔清说道。
王御史皱了皱眉:“此时不宜探视。犯人需要时间整理供词。”
“我是他的授业恩师,也是本案的关键证人。”乔清直视着王御史的眼睛,“若我不去确认某些细节,恐有遗漏。王御史,你也不想因为程序瑕疵,让这起大案翻盘吧?”
王御史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权衡利弊。柳世安的供词对他来说是一枚重要的筹码,但如果因为这枚筹码而失去户部的支持,或者被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
最终,他点了点头:“给你一刻钟。多一分都不行。”
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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