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陕西清吏司的大堂内,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却迟迟没有落下雨点,仿佛整座京城都被一块湿透的棉絮裹住,闷得人喘不过气来。乔清正襟危坐于案后,面前摊开着那本《弘治十二年江南折色总录》。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,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,那是时间腐烂的气息。
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那道朱笔圈出的痕迹——“缺三钱,以损耗核销”。
这行小字像是一根刺,扎在乔清的视网膜上,也扎在他与恩师柳世安之间仅存的情分里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沉重、迟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朽木上。紧接着,是赵管事那标志性的搓手声和结巴的低语:“大……大人,柳郎中到了。”
乔清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这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柳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指关节粗大变形,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。他的眼神浑浊,却深不可测,仿佛一潭死水,底下却藏着暗流。
“清儿。”柳世安的声音温和而迂回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,“外头雨意浓,你身子弱,莫要太过操劳。”
乔清抬起眼皮,语调平稳:“恩师言重了。今日是核销截止日,户部的规矩,不是人情。”
柳世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化作一声叹息。他在乔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,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“清儿,你可知‘损耗’二字,在户部意味着什么?”柳世安缓缓说道,“朝廷赋税,十成入国库,三成折色,两成留用,剩下的……便是损耗。米有鼠雀,银有火耗,这都是天经地义的道理。若事事较真,这大明的江山,早就散了架了。”
乔清盯着账册上的数字,反问:“恩师是说,这三钱银子,也是老鼠叼走的?”
“非也。”柳世安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乔清面前的账册上,“这是为了维持体面。若是让外人知道,江南折色银两连零头都对不上,朝野震动,你我师徒二人的名声,便毁了。更重要的是,这笔亏空若查下去,牵扯出的不仅仅是你我,还有那些在背后撑着户部的权贵。你刚入仕途,难道想成为众矢之的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,割在乔清的心口。
他知道柳世安在说什么。恩情、规矩、前途,三重枷锁,死死捆住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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