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恩寺的飞檐在暴雨中像几柄断裂的刀，割裂了灰暗的天幕。
汪明远贴在藏经阁后墙的阴影里，蓑衣上的雨水汇成细流，顺着脊背滑进裤管。冷。刺骨的冷。但他感觉不到，因为怀里那本缺角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正贴着他的心口，透过湿透的衣衫，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——那是陆子安的血，也是这条命最后的温度。
他在等。
等张捕头的火把扫过巷口的间隙。
“黑水营”的人已经封死了寺庙四周。那些穿着黑衣的死士像蝙蝠一样挂在树梢和屋脊上，呼吸声被雨声掩盖，但汪明远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这不是普通的围捕，这是灭口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腿。
刚才翻墙时踩中的绊索，机关触发的一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。胫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。剧痛之后是麻木，现在那只脚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，连站立都成了奢望。
跑不了了。
汪明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远处飘来的血腥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簿，借着闪电的微光快速扫视。
缺角处空荡荡的。
陆子安说，那里有批注。
但现在，批注不见了。或者说，被某种更高级的手段抹去了。
“既然褚万金只是棋子……”汪明远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，“徐阶为何对这三成的亏空视而不见？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脑海里。
如果只是为了贪钱，褚万金这种级别的侍郎足够了。徐阶作为内阁首辅，位极人臣，何必为了区区三成秋粮折色的亏空，背负这么大的风险？
除非，钱不是目的。
或者，这亏空本身，就是一个幌子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藏经阁斑驳的门匾。
汪明远咬紧牙关，单手撑着墙壁，拖着那条废腿，一点点挪向侧门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寸移动都要忍受骨头摩擦的剧痛。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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