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漕运码头的雨，比京城户部衙门里的雨更冷。
这里的雨带着河泥的腥气和煤烟的焦味，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汪明远站在十里长堤的桥头，手里攥着那枚从赵四齿间刮出的纸屑。
油纸包已经被雨水浸透，里面的纤维微微发胀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辰时三刻。
距离张捕头封锁桥梁、声称要清查“余党”的时间，过去了两个时辰。
桥面上，京营的兵丁荷枪实弹，如铁桶一般围住了通往江南书局聚集区的必经之路。
那是唯一的通道。
也是褚万金留给他的最后一条死路。
“汪主事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捕头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盏热茶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此乃禁地，闲杂人等不得通行。”
汪明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桥对岸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上。
那里有一家名为“聚文斋”的书局。
根据他昨夜彻夜推演的结果，只有这种专门定制顶级宣纸的作坊，才会使用那种特殊的毛竹混合纤维。
而赵四口中的那个名字，就藏在那家书局的账本里。
或者，藏在某位盐商的密信里。
“张大人。”
汪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“我只是去查案。户部公文，持此印者可通行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，上面盖着户部的朱砂大印。
雨水顺着腰牌的边缘滴落，红色的印泥在雨中晕开，像是一道伤口。
张捕头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看了一眼那块腰牌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户部主事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。
“汪主事，你忘了？褚侍郎已经下狱了。现在的通州码头，归京兆尹管辖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在水洼里，发出啪嗒一声响。
“而且，有人举报你与褚万金有私交，甚至……收受了他的贿赂。”
汪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腰牌差点滑落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但他没有辩解。
辩解需要时间，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如果今天不能拿到那张纸的来源证明，赵四的死就会变成单纯的自杀灭口。
而他自己，也会因为失职和受贿的双重罪名，永远翻不了身。
“谁举报的？”
汪明远问。
张捕头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这重要吗？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兵丁们举起了长枪，枪尖上的红缨在雨中颤抖。
“汪主事，请回吧。别逼我们动手。”
汪明远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想起了自己书房里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想起了母亲临终前嘱咐他要清清白白做人的话。
想起了褚万金离去时那怜悯的眼神。
以及，他自己曾向褚万金借过的那五百两白银。
那是他的软肋。
也是他此刻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“我要过桥。”
汪明远说。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数据。
“如果不让过，我就在这里站到天黑。直到大理寺的人来接管现场。”
张捕头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主事，竟然敢如此强硬。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张捕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汪明远转身，背对着桥上的军队，面向茫茫雨幕。
他的背影单薄，却像是一块礁石。
雨越下越大。
周围的商贩开始收摊，百姓纷纷躲进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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