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停尸房后院的泥地里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汪明远站在火堆旁，盯着那具刚刚被抬出来的尸体。
赵四的遗体已经清洗过，穿着寿衣，面容平静得像是在午睡。
但汪明远知道，这平静是假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四紧闭的嘴唇上，又移向那双僵硬的手指。
指甲缝里还有黑泥。
那是他在死前拼命抓挠墙壁留下的痕迹。
“汪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李仵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穿着一身湿透的青布短打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，眼神躲闪。
刚才在御史台，左都御史的脸色让这位老仵作变了脸色。
以前那个收受贿赂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李仵作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急于撇清关系的执行者。
“急什么？”
汪明远没有回头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尸体还没验完。”
李仵作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。
“大人有令，秋粮折色案已结，褚侍郎也已入狱。死者赵四系畏罪自尽，无需再行解剖。”
“焚尸吧，免得生灾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但汪明远听出了其中的威胁。
如果现在不烧，明天就会变成“意外”失火，或者“突发恶疾”。
无论如何，这具尸体必须消失。
或者说，必须变成一捧没有任何证据的灰烬。
汪明远转过身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看着李仵作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计算。
“李师傅，”汪明远说，“赵四是书吏，手指常年沾墨。他的指甲缝里，可能有账目的残屑。”
李仵作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大人，人死为大。您这是要侮辱死者吗？”
“我要查清真相。”
汪明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进了积水里。
水花溅起，弄脏了他的官靴。
“赵四死前，一定留下了什么。”
“否则他不会选在这个时候，用这种决绝的方式。”
李仵作咬了咬牙，手中的铁锹握得更紧了。
“大人，请您自重。”
“否则，属下只能请京兆尹的人来‘护送’您离开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汪明远动了。
他没有拔刀，也没有动手打人。
他只是猛地伸手，一把抓住了旁边用来盛放验尸污水的铜盆。
那铜盆里，装的是李仵作刚准备好的温水。
原本是要用来给尸体擦拭的。
但现在，它成了汪明远的武器。
“哗啦！”
铜盆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碎片四溅。
温热的污水混合着地上的污泥，瞬间泼洒开来，正好淋湿了李仵作的裤腿，也浸透了旁边的柴火堆。
李仵作惊呆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文弱的主事，下手如此狠辣。
“你……”
“汪明远！”
李仵作怒吼一声，举起铁锹就要扑上来。
但他不敢真的砍下去。
因为周围有几个负责看守尸体的衙役，正警惕地看着他们。
一旦动武，性质就变了。
汪明远趁机蹲下身。
他的动作极快，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。
这根银针，不是用来试毒的。
而是用来刮取微小残留物的工具。
他将银针伸向赵四的尸体。
李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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