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褚府的青瓦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击一口枯井。
汪明远站在客厅的屏风外，雨水顺着他的官袍下摆滴落，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档案库带出的“赵四”私印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袖中的半本账册贴着胸口，那股陈旧的霉味透过湿透的衣衫，渗进皮肤里，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他是户部主事，正六品。此刻却像个阶下囚，被请到了侍郎大人的后宅。
“汪大人，外面雨大，进来坐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，伴随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。那是羊脂玉扳指与青花瓷杯沿摩擦的声音，温润，且令人不安。
汪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呼吸的频率，直到心跳降至每分钟六十次以下，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。
客厅内灯火通明，檀香袅袅。
褚万金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绯色官袍洗得发白，显得谦卑而亲切。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网中的飞虫，带着几分怜悯，更多的是算计。
在他面前的圆桌上，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，两碟精致的小菜，以及……一本摊开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。
那本书是赝品。
汪明远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。真正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此刻正躺在户部档案库的暗格里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被他藏在怀里的那半本残页，才是通往真相的钥匙。而眼前这本，纸张崭新，墨迹未干，连装订线都透着新裁的锋利感。
这是褚万金特意准备的道具。
“汪大人，怎么浑身湿透了？”褚万金起身，亲自为汪明远斟了一杯酒，“这雨，下得真是时候。江南那边的折色银，还差最后三万两才能补齐。若是再不下点雨，冲刷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，恐怕这账目就平不了了。”
他在试探。
汪明远接过酒杯，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度，冰凉刺骨。他没有喝，只是将酒杯放在桌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汪明远的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赵四死了。京兆尹那边已经定性为自杀。我身为户部主事，职责是核对账目，而不是关心天气如何冲刷痕迹。”
褚万金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：“汪大人还是这么直性子。不过，有些账目，不是算出来的，是‘填’出来的。就像这酒，烈度不够，就得加点水；亏空太大，就得找人补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：“你看，这本子上的数字，完美无缺。弘治七年，秋粮征收，折色入库，分毫不差。只要这本子呈上去，今年的考成便是上上之绩。而你，汪大人，只需做一个合格的抄录者，你的升迁，就在眼前。”
汪明远看着那本崭新的账册。
他知道，褚万金在诱导他。
如果他现在表现出对账目的质疑，或者试图拿走任何一页纸，就是坐实了“盗窃官署机密”和“伪造账目”的罪名。张捕头的人就在门外，李仵作的验尸报告随时可以改成“畏罪自尽”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。
“侍郎大人。”汪明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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