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，檐下的滴水声像是钝刀割肉，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曹慎站在许府后宅偏院的回廊尽头，身上的官服已被雨水浸透，沉重地贴在脊背上。
他没有打伞，任由那冰冷的湿气渗入骨髓。
面前是一扇半掩的柴门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，还有老宋压抑不住的颤抖声。
「老爷……小的真的不知道钥匙在哪，求您饶命。」
「闭嘴！」
一声暴喝从门内传出，带着气急败坏的狠厉，「那是三万贯！不是三百文！你若是吐不出来，咱们都得死！」
曹慎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细小的毛边，是他这几个月来焦虑时反复揉搓留下的痕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这就是真相的味道。
他抬起脚，轻轻推开了那扇柴门。
吱呀一声，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老宋缩在墙角，浑身湿透，眼神涣散，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狗。
而在他对面，站着两个面色阴沉的家丁，手中握着明晃晃的短刀。
见到曹慎进来，那两个家丁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他们认得这个户部主事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，此人还在公堂之上，将许世安逼入绝境，让许家满门倾覆。
如今，他却孤身一人闯入了这最后的堡垒。
「曹大人，」其中一个家丁冷笑一声，刀尖微微抬起，「这里不欢迎你。许公子已经倒了，你也该适可而止了。」
曹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家丁，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刀上，又缓缓移向角落里的老宋。
「赵侍郎的人，倒是勤快。」
曹慎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「连许家的看门狗都换成了他的心腹。」
家丁脸色一变：「你胡说什么！我们是奉命看守财物！」
「看守？」
曹慎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「如果真是看守，为何要销毁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的残页？为何要将这三万贯银两转移至暗格？」
他每说一个字，家丁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曹慎说的每一句，都是事实。
赵无咎为了推卸责任，不仅嫁祸许家，更试图将这笔用来贿赂京营将领的军饷彻底抹去。
而老宋，正是那个执行者。
「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」老宋颤巍巍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。
曹慎停下脚步，距离老宋只有三步之遥。
他伸出手，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着袖口上的泥点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攸关的对峙，而是一场寻常的茶叙。
「宋管家，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」
曹慎语调平缓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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